那双火眼金睛,仿佛穿透了五百年的时光,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花果山水帘洞,自封为王,逍遥快活的美猴王。
    看到了那个手持金箍棒,大闹东海龙宫,强销生死簿,搅得地府天翻地覆的泼猴。
    看到了那个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在南天门外,对十万天兵天將,发出“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狂言,自號“齐天大圣”的绝世妖王!
    也看到了……那个被漫天神佛围剿,最终被如来佛祖,用五指山镇压,从云端跌落尘埃,沦为阶下囚的……失败者。
    五百年的风吹,五百年的日晒,五百年的雨淋。
    曾经的豪情万丈,曾经的无法无天,曾经的睥睨天下……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被一点点地消磨。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孤寂,和深入骨髓的……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悟空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愴与疯狂。
    “豪情?战意?”
    他猛地转过头,赤红色的双眼,死死地盯著林七夜等人,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你们问俺老孙,还剩下几分?!”
    “俺告诉你们!”
    “俺的豪情,早在五百年前,就被那漫天神佛的虚偽嘴脸,给磨平了!”
    “俺的战意,早在五百年前,就被那如来老儿的五指山,给压碎了!”
    “俺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被铁水和铜丸,餵养了五百年的囚徒!一个连身子都翻不了的可怜虫!”
    “你们满意了吗?!”
    他的吼声,如同实质的音波,席捲了整个山坳。
    轰隆隆!
    整座五指山,都在剧烈地颤抖!
    山石崩裂,大地龟裂,一股压抑了五百年的滔天怨气,从山体深处,疯狂地涌出,与山顶那庄严的佛光,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黑色的妖气与金色的佛光,在半空中交织,纠缠,互相湮灭,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天空,在这一刻,都为之变色!
    林七夜四人被这股恐怖的气势,震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风暴中心,隨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这就是孙悟空的怨念吗?
    仅仅是情绪的宣泄,就能引动天地异象,让法则都为之紊乱!
    “问心之战……原来是这个意思。”林七夜喃喃自语。
    唐轩的目的,根本不是让沈青竹去打贏孙悟空,而是用那几句诛心之言,去引爆这颗被压抑了五百年的炸弹!
    只有让他將这五百年的怨气,彻底宣泄出来,才能唤醒他內心深处,那早已被尘封的……不屈的战魂!
    “吼——!”
    孙悟空仰天长啸,声音穿云裂石。
    他被困住的身体,在山石之中,疯狂地挣扎著,带得整座大山,都在剧烈地晃动。
    山顶上,那张“六字真言贴”,金光大盛,六个梵文大字,如同六座金色的山岳,散发出无上佛威,死死地镇压著他。
    “如来!你这老儿!”
    “你困得住俺老孙的身,却困不住俺老孙的心!”
    “总有一天,俺要打碎你这破山!踏碎你的灵山!把你那大雷音寺,也给你掀了!”
    疯狂的咆哮,迴荡在天地之间。
    沈青竹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他终於明白,自己和真正的齐天大圣之间,差距在哪里了。
    他继承了力量,继承了招式,甚至继承了一丝本源气息。
    但他没有的,是这份被压了五百年,依旧不曾磨灭,反而越发炽烈的……逆天之心!
    这才是齐天大圣的……魂!
    看著状若疯魔的孙悟空,沈青竹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觉得体內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棒,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想和他一起,打上凌霄!
    他想和他一起,再闹一次天宫!
    这一刻,真假大圣的意志,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產生了真正的……共鸣!
    孙悟空的咆哮,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声嘶力竭,直到整座五指山都快要被他震散架,他才渐渐停了下来。
    疯狂的宣泄过后,他眼中的赤红色慢慢褪去,恢復了原本的金色,但那金色之中,却多了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五百年的怨气,一朝尽泄,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他,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虽然凶悍,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慵懒和颓唐。
    而现在的他,则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毁灭性的力量!
    那股被压抑了五百年的战意,终於被彻底点燃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林七夜的身上。
    “小子,俺老孙的『心』,你们也问完了。现在,该轮到你们,兑现承诺了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之前说,要放俺出去?”
    林七夜迎著他锐利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
    他走上前,与孙悟空对视,不卑不亢地说道:“大圣,我们这次来,不是消遣你,也不是同情你。而是……需要你。”
    “需要我?”孙悟空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
    “没错。”林七夜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大圣,时代变了。如今的人间,早已不是五百年前的模样。我们正面临著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一群来自世界之外的『掠食者』,正虎视眈眈,隨时准备將我们的世界,吞噬殆尽。”
    他没有像对西王母那样,详细解释“世界牧场”的理论,因为他知道,对孙悟空这种纯粹的战斗狂人来说,讲那些大道理没用。
    他只需要告诉他,有架打,有强大的敌人,就够了。
    “我们建立了地府,重塑了轮迴。现在,我们正在阳间,建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神庭』,目的,就是为了对抗那些域外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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