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机库西头那间黑屋,“咔噠”一声门锁打开,光线刺入。保卫科的人站在门口,语气生硬:“高慧,出来吧,场部有令,解除关押。”
    高慧听见声音,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顾清如早已接到消息等在门外,心一直悬著。她怕高慧受不住打击,再做出傻事或者出格的事情。还特意叫上了古丽娜尔,低声叮嘱:“就说咱们奉命来给她做身体检查,別提別的。”古丽娜尔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禁闭室。
    屋內四壁黄土斑驳,墙角堆著发霉的草垫,高慧蜷缩在角落。她头髮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双膝抱胸,头深深埋著,整个人仿佛游离於现实之外,眼神空洞失焦,嘴唇无声地翕动,似在重复某种执念。
    古丽娜尔心一软,想扶她,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高慧,”顾清如的声音放得极轻,“是我,顾清如。孩子还在家等你。”
    高慧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就在这时,顾清如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土墙上——密密麻麻、深深刻入泥壁的,竟全是“冤”字。有的歪斜,有的重叠,有的甚至带著血痕,那是用指甲一遍遍抠出来的,像是要把满腔的冤屈刻进这间禁錮的牢笼。
    她的心猛地一沉。
    “高慧!”她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分力量,“胜利和建设还在等你回家。他们饿了,想娘了……你再不回去,他们就要哭了。”
    这句话终於起了反应,高慧的眼珠缓缓转动,有了聚焦。她嘴唇微微颤动,喃喃道:“孩子……我的孩子……我要坚持住……我不能倒下……”
    古丽娜尔红了眼眶,立刻上前,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声音哽咽却坚定:“对,高姐,您要坚持啊!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在等您,您不在,他们怎么办?”
    门口的保卫有些不耐烦,敲了几下大门,“还走不走?”
    高慧被两人搀扶著走出那扇铁门。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像从地狱爬回人间。
    她们先將她带回了卫生所。病房里,古丽娜尔手脚麻利,用温热的湿布为她擦拭了脸上的污垢和泪痕,又仔细检查她身上,所幸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顾清如则端来一杯热水,递到她手边。
    “高姐,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高慧靠在床头,接过水杯麻木的喝了几口,眼神仍有些涣散,像是魂魄尚未归位。
    顾清如和古丽娜尔对视一眼,嘆了口气。
    “走吧,你该回家看看孩子了。”
    顾清如扶著高慧走出卫生所,风依旧冷,却不再刺骨。高慧的脚步起初迟疑,一步一顿。可当她远远望见自家那扇木门时,脚步忽然加快,甚至挣脱了顾清如的手,几乎是踉蹌著奔了过去。
    推开赵家的木门,炕上,两个孩子蜷缩在旧被里,瘦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听到开门声音,赵胜利猛地抬起头,声音带著期待:“是顾阿姨吗?”
    “胜利,你们妈妈回来了。” 顾清如在高慧身后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赵胜利猛地从炕上翻下来,赤著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把拉起弟弟建设,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兄弟俩看见门口的妈妈,猛地扑上来,抱住妈妈嚎啕大哭,“妈妈!妈妈!你去哪儿了?我们好想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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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建设紧紧抓著母亲的手,生怕一鬆开她就消失了,哭著说,“妈妈,我好想你。”
    高慧站在门口,看到正眼巴巴等著她的两个孩子时,她死寂的眼睛里,终於滚下两行热泪。她蹲下紧紧將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压抑了太久的悲痛、委屈、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哭泣,泪水滴落在孩子们的发间,浸湿了衣襟。
    在黑暗的禁闭室,丈夫赵树勛的冤死,像一把利刃,抽空了她的魂魄。她以为自己已经隨著丈夫一起去了。可此刻,怀中的体温告诉她:她还活著,而且必须活下去。她是胜利和建设的母亲,是这世上唯一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人。
    她不能倒下。她还要抚养孩子长大,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明辨是非;她还要为蒙冤而死的丈夫討回公道,让他的名字不再背负污名;她要让世人知道,赵树勛不是“反gm』”,他是清白的。
    顾清如站在一旁,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看著高慧在两个孩子们面前,眼底终於浮现一丝生机,她悬著的一颗心也终於落了地。
    顾清如扶著高慧坐在炕上,见她恢復神智她知道谈话的时机到了。
    “胜利,你带建设在门口玩一会,不要走远,阿姨和你妈妈要说几句话。”
    赵胜利点头,乖巧的牵著赵建设走出门外。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顾清如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了葛永康交付的那枚铜扣,声音压低,
    “高姐,其实我是受人之託,来找赵会计拿铜马的。”
    说著,她將这枚铜扣放在了高慧的手里。
    高慧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枚铜扣上。
    “扣子……那枚铜马……”她喃喃自语, 不知是这枚信物唤醒了尘封的记忆,还是丈夫的嘱託在耳边迴响,她的呼吸一滯,瞳孔骤然收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抬手,一把攥住顾清如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铜马……老赵……是被人活活打死的!他不是自杀!”
    高慧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泣血。
    顾清如的心猛地一沉,沉声问道:“他们抓赵会计,就是为了这铜马?”
    高慧摇头,喘息著,眼中泛起恐惧与悔恨交织的光:“不……不是为了铜马。是为了那本帐本。铜马,只是顺带。”
    “什么帐本?” 顾清如追问道。虽说听说了赵树勛是因为私藏帐本被抓,但是未听钟老说过有帐本这件事情。
    高慧闭了闭眼,仿佛在平復翻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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