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的绝望。
    那种被当成玩具肆意摆布,所有努力和痛苦都被赋予荒谬和虚无。
    这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有人停止了无意义的寻找,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的壁画。
    “你!都是你!是你最开始说要找钥匙!”
    一个男人红著眼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另一个人,两人滚倒在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扭打。
    “啊啊啊啊啊!!”
    几秒钟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是南美的船王阿列夫,他抬头看向宴会厅高挑的穹顶。
    “不,我不玩了,我不奉陪了!!”
    他抢过身边人手里半截断裂的镀金桌腿,用尽全身力气朝自己的腹部捅去!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他握著桌腿的手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铁钳死死攥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阿列夫瞪圆了眼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只无形的手操控著他的手臂,將尖端移向了他的双腿。
    “不,不!不啊啊啊啊啊!!!”
    “嗤啦!!”
    布帛撕裂的的声音。
    “啊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
    阿列夫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隨即重重摔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血迅速漫延到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他还没死,但每次抽搐都伴隨著漏气的嗬嗬声。
    所有还残存著自杀这个念头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那个刚刚还试图用头撞柱的男人,呆呆地看著阿列夫的惨状,浑身抖了起来。
    “看来,有人想提前退场。” 判官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慵懒的兴味。
    “可惜,这里的规矩由不得你们自己定。”
    “依据规则,第三把钥匙作废。”
    “什,什么?”
    传媒大亨罗根瘫坐在门边,闻言顿时抬头,“作废?消失了?你,你耍我们?你明明说了线索!”
    “我说了是最后一条线索。” 判官讥誚回应。
    “钥匙是被我说出来的,不是你们这群废物自己翻出来的。依照规则,你们还是没有找到第三把钥匙。”
    “规矩,又是fuck***的规矩!”
    马克·克鲁格从地上爬起来,他脸上之前癲狂的笑容消失殆尽。眼底是止不住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从一开始就是圈套,赎罪挑战是圈套!线索是圈套!连最后的钥匙都是个隨口说说的玩笑!”
    “你就是想看著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像垃圾一样死掉!对不对?啊?”
    他挥舞著双臂,衝著虚空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
    短暂的沉默。然后判官主播轻轻笑了。
    “圈套?玩弄?”
    “你们不是很喜欢这个游戏吗?在你们的游艇上,別墅里,私人岛屿上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猎物,欣赏他们的恐惧。”
    “把他们的挣扎和哀求当成助兴的节目,把他们的绝望当成你们权力和欲望的证明 不是么?”
    “多少次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怎么,轮到你们自己站在猎物的位置,站在聚光灯下被人看著你们恐惧挣扎、互相撕咬、露出最不堪的样子就受不了了?”
    “角色互换的滋味,如何,马克·克鲁格先生?还有你们在场的每一位。”
    克鲁格像是被迎面重击,踉蹌著后退一步,张了张嘴,所有愤怒的驳斥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了自己安保公司处理过的那些麻烦,想起了某些特殊委託里,客户们观看处理过程的录像时兴奋扭曲的脸……
    “我,我们。” 他喉咙乾涩,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然后,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视下,这个一直以强硬冷静、掌控局面形象出现的男人,双膝一软。
    噗通。
    “错了,我们错了。” 他低下头,声音带著哭腔。
    “求你们,判官大人,阎罗大人,饶了我们,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钱,权力,情报什么都行!求求你们了。”
    他磕下头去,额头重重撞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判官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求饶的话,该对那些受害者说。”
    “倒计时结束前,完成赎罪的人可以离开。当然,前提是你们还活著。”
    “下不去手,可以互相帮助。”
    倒计时在天空沉默地燃烧:【101时47分22秒。】
    而此刻,华盛顿、伦敦、巴黎、柏林……
    所有相关国家的核心决策圈,在经歷最初试图做点什么的徒劳后陷入了沉默。
    紧急视讯会议上,各国代表的黑眼圈清晰可见,但语气已无波澜。
    “联合特遣队已基本完成对天堂岛的证据固定和受害者骸骨转移。
    目前共发现並保护倖存者十七名,挖掘出人类遗骸四十一具,相关物证已密封,將移交国际特別法庭。”
    “对於直播中仍在进行的事件,基於现有所有情报与先例,任何外部物理或技术干预被证明是无效且可能招致不可预测风险的。”
    “我们面对的並非囚禁,而是一个覆写在现实上的剧情,我们无法介入一个故事的尾声。”
    翻译过来就是那些人已必死无疑,他们管不了。
    政客们交换著眼神,无人反驳。
    愤怒的民意已被更实质的诉求替代,如何利用这场灾难打击政敌,如何切割与那些名字的关联,如何从废墟中攫取新的利益。
    那些在岛上哀嚎的人,在权力算计的天平上,重量已轻如尘埃。
    “以人道主义名义继续关注,但资源投入优先级降至最低。”
    “对国內舆论引导,应强调对受害者的同情与国际司法行动的进展,淡化对直播內容的討论。”
    “对涉事家族及企业的资產冻结与调查应按计划加速推进。”
    命令一道道下达。
    黎明並未带来希望,只是將地狱的景象照得更清晰。
    这是岛上的第二个夜晚。
    黑暗中,响起了第一声惨笑。
    “呵呵。”
    “哈哈哈哈!”
    那个曾叱吒华尔街的对冲基金经理,他找到半尊雕像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对著它低声细语,仿佛那是某个被他逼到跳楼的交易员。
    然后他开始用头撞那石臂,咚,咚,咚,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我错了……输了……都输了……”
    不远处,瑞士银行家米勒蜷缩在长餐桌下。
    他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著,嘴里念叨著复杂的洗钱路径和帐户代码。
    突然,他浑身一僵尖叫著『不是我!是客户要求的!』,疯狂地用头去撞坚硬的桌腿。
    “呃啊!!!”
    一声惨叫从二楼传来,隨即是重物滚落的闷响。
    一个忍受不了飢饿和幻觉的欧洲贵族,试图用撕碎的窗帘拧成绳结结束痛苦。
    然而,在脖颈套上绳圈蹬开垫脚椅的剎那,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出现。
    “不!不!让我死!求求你们!”他在空中徒劳地踢蹬。
    看不见的手操控著绳结缓缓上提,却吊不死他,將他的身体扭曲摺叠,骨骼一阵恐怖的咯吱声。
    他双眼暴凸不停挣扎,几分钟后力量消失,老贵族像一摊烂泥摔在地上,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著。
    “看……”
    他涣散的眼珠对著惊恐张望的人们,惨笑著,“她们,七岁,也这么折的,报应……哈哈哈……报应……”
    他死了,脸上凝固著一个极度痛苦的表情。
    这一夜,类似的情景在別墅各个角落零星爆发。
    有人试图吞下碎玻璃,玻璃却在喉管被无形之力碾得更碎。
    有人冲向露台想跳下却在边缘被拉回摔断双腿。
    自杀是被禁止的娱乐,而赎罪是唯一被允许的死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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