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距离客厅有一段距离。
    周淮序声音压得低,还在沙发閒谈的沈昭和裴雅,並听不见他话。
    周砚泽表情顿了下,说:“去见你二叔了。”
    周淮序皱了皱眉,“见周砚清,那你身上的香水味是怎么回事。”
    香水味?
    周砚泽一愣。
    周淮序脸色很冷,以往他对周砚泽態度也很冷淡,但以往,他至少是平静的。
    但此刻,心烦,失望,愤怒……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在周淮序胸口不断起伏涌动。
    他想起总是被自己刻意掩埋的,小时候的一些记忆。
    有一次,他陪裴雅去医院看病,裴雅在打针的时候,他出来为母亲接热水,然后就看见周砚泽的背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以为周砚泽是来看裴雅的,想追上周砚泽,告诉父亲他走错了方法。
    可是还没跟得上人,就见周砚泽走进一间病房里。
    那不是裴雅所在的病房。
    那时候,周淮序並不知道裴雅和周砚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在他走近那间病房,视线穿过透明玻璃,看见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扑进周砚泽怀里时,他的脑子白茫茫一片,但敏捷的思考力迫使他很快得出一个事实:
    母亲生病了,一个人在病房打针,可是他的父亲,却在几道墙之外,拥抱另一个女人。
    后来,他回到裴雅病房,裴雅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低著头,什么也没有说。
    裴雅当时只摸了摸他头,说:別乱跑了,多陪陪妈妈。
    那时候的周淮序,以为自己什么也不说,裴雅就会什么都不知道,但后来,他渐渐从裴雅对自己反覆无常的態度中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裴雅早就知道了一切,而他的沉默,会不会在骄傲偏执的裴雅眼里,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帮凶。
    “爸,我现在真的不看懂你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还是可以在那么关心妈的同时,出去沾花惹草!你到底有没有责任心?”
    周砚泽被儿子劈头盖脸莫名其妙这么一通下来,心里也不好受。
    他去找周砚清软磨硬泡著想要回沈昭母亲的骨灰,弄得头昏脑涨不说,回来还討不到一点好,真当他这两年没脾气了是吧?
    “我出去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倒是你,嘴上说著爱沈昭,不也总是惹她生气!我看你才应该反省反省你自己的性子!”
    周砚泽横眉冷眼,有些口不择言。
    周淮序冷冷地指了指旁边电梯,“你自己上楼把你身上的味道洗了,別让妈闻见。”
    周砚泽不予理会,大阔步往屋內走
    坐在沙发上的裴雅和沈昭看见周砚泽回来,后者温和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裴雅则是听见周砚泽咳嗽了一声,问道:
    “身体不舒服了?”
    周砚泽哼了一声,不满地瞥了周淮序一眼,“何止是身体不舒服,心里也被气得不舒服!”
    裴雅微微拧眉,她听出周砚泽嗓子的不適,从沙发站起身,走近男人。
    什么是五雷轰顶的感觉呢。
    裴雅想,年轻时候,在第一次闻见周砚泽身上陌生香水味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好像就连视线也变得白茫茫一片。
    更不用提,被揪痛到无以復加的心臟。
    那时候她想,这大概就是五雷轰顶的感觉了。
    那一天的她,像被施与了什么恶毒的诅咒,从一个骄傲矜贵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不齿的,无理取闹的泼妇。
    到最后,她还发现,自己甚至连泼妇都不如。
    泼妇能在大吵大闹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可是她呢,开始用世俗常说的,婚姻都头来都这样的话,来欺骗自己走下去。
    那天晚上闻到的香水味,裴雅这辈子都不会忘。
    现在它又出现在了周砚泽身上,裴雅却再没有力气歇斯底里。
    她知道,自己情绪一旦失控,过去这些年的痛苦,又会反覆上演,她会平等地恨每一个人,哪怕是眼前这个无辜的沈昭,她也会恨,恨她凭什么比她幸福。
    “不舒服就回房间休息。”
    裴雅神色如常,淡淡地对周砚泽说道。
    周砚泽握了握她的手,“晚饭我不吃了,你陪孩子吃。”
    裴雅:“嗯。”
    周砚泽是真的不舒服,他估摸著,一定是昨晚去找周砚清,在山上寺庙吹了风,才如此头重脚轻。
    回到房间,周砚泽很快因为疲惫和睏倦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片漆黑,身边是空的。
    他看见裴雅穿著单薄的睡衣站在阳台。
    她指间燃著香菸,丝丝缕缕的烟雾飘散在黑夜里。
    周砚泽拿了件厚衣服,走过去,披在裴雅肩上。
    “你今天身上的香水味是怎么回事。”
    裴雅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亮,脸色也异常的平静。
    “我去见了砚清。”
    周砚泽回想起回来家时,周淮序盯著自己的难看表情,这会儿睡了一觉,头脑清晰地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估计就是他搞的鬼。”
    周砚泽话出口,脸上表情也讳莫如深。
    他这个弟弟,自己纵容的是真的太久了。
    柔软的月光倾泻,在裴雅美丽的眸底投射出一片別样的光彩。
    她又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年轻读大学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明月皎洁的夜晚,她对他发了很大脾气,躺在宿舍床上失眠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下楼买早餐,却被已经提著早餐,还冻了一晚上冷得发紫的周砚泽抱进怀里,他说:老婆,別跟我生气了好不好,你看,我都快冻成雪人了。
    她当时破涕为笑,但仍佯装生气地锤了锤他:雪人可比你可爱多了!
    周砚泽拥紧她:那也没有我老婆可爱。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可是在所有人眼里,她和他已经是一定会白头偕老的一对。
    白头偕老。
    裴雅淡色的唇扯出一抹笑。
    她又想起今天白天,和沈昭谈及事业时,对方那双温软杏眸里,闪烁著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曾几何时,她的眼睛里也闪烁过那样的光芒。
    那样被爱著的,对任何一切都勇往直前的色彩。
    裴雅將那些该死的,忘不掉的温柔回忆压了下去,然后掐灭掉燃了一半的烟,偏过头,看著周砚泽的眼睛说道:
    “砚泽,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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