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灵猴踩在沙滩上,浑身湿漉漉的,金色绒毛打著卷,瘦了整整一圈。
    他朝陆地深处张望了两眼,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云层之上,五方揭諦面面相覷。
    金头揭諦嘴角抽了一下。
    “这猴子……连歇都不歇一下?”
    银头揭諦往下看了一眼那道飞速远去的金色身影,嘆了口气。
    “人家急著找仙人呢,哪有工夫歇。”
    摩訶揭諦已经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跟上。”
    五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掠过天际,紧紧缀在灵猴身后。
    ......
    灵猴踏上南赡部洲的土地,初入人世,只觉一切都新奇无比。
    他学著路人的样子,寻了些树叶藤蔓,笨拙地给自己做了件衣裳,遮住下身,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市集。
    “喂,你们可见过神仙?”
    他见人就问,嗓门洪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见是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穿著一身破烂树叶,皆是鬨笑起来。
    “哪来的野猴子,居然会说人话!”
    “怕不是山里的精怪,跑到这来寻开心了。”
    灵猴不明所以,只是执拗地挨个追问。
    “神仙!俺要找神仙!长生不老的那种!”
    回应他的,是更多的嘲笑和丟来的果核菜叶。
    云层之上。
    金头揭諦盘著腿,嘴里叼著一根云丝,百无聊赖地看著下方那个在人群里上躥下跳的身影。
    “第几天了?”
    银头揭諦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泪水。
    “从上岸算起,第七天了。”
    “从他开始问这个问题算起,也是第七天了。”
    “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波罗揭諦靠在一朵云上,幽幽道。
    “这才七天,你就受不了了?”
    “咱们在花果山顶上,可是蹲了几百年。”
    “那不一样。”银头揭諦反驳道。
    “在花果山,那猴子虽然闹腾,但好歹有规律。”
    现在呢?他走到哪,咱们就得跟到哪,还得听他问这些蠢话。”
    摩訶揭諦闭目养神,淡淡开口。
    “噤声,菩萨自有安排,看著便是。”
    光阴流转,寒来暑往。
    一年过去。
    灵猴身上的树叶换成了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衣裳,人话也说得利索了许多,只是那句口头禪“俺”字,怎么也改不掉。
    他走遍了南赡部洲的大城小镇,逢人便问神仙踪跡,得到的回答,无外乎三种。
    或是嘲笑,或是白眼,或是直接被当成疯子轰走。
    十年过去。
    灵猴的足跡踏遍了山川河流,他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般咋咋呼呼。
    他见过人间百態,看过生老病死,那份对长生的渴望,非但没有被磨灭,反而愈发刻骨铭心。
    云层之上。
    金头揭諦已经把一朵脸盆大的白云揪得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这猴子是铁打的吗?就这么一直找,一直找,他就不累吗?”
    银头揭諦有气无力地趴在云边,往下瞅了一眼。
    灵猴正坐在一座破庙的门槛上,啃著半个干硬的馒头,一边啃,一边还向路过的一个樵夫打听。
    “大哥,这附近可有仙山洞府?”
    樵夫扛著柴,理都没理他,匆匆走过。
    “唉……”银头揭諦嘆了口气,“我看他是不累,我是快累死了。”
    “这十年,咱们跟著他风餐露宿,连灵山的斋饭味儿都快忘了。”
    “最关键的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摩訶揭諦一直盘坐著,此刻缓缓睁开双眼。
    “快了。”
    “求道之路,本就艰难。”
    “这些年的人间行走,磨掉了他几分天生的野性,让他知晓了世情冷暖,对他日后的修行有好处。”
    “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缘。”
    “机缘一到,自会有人指引他前往西牛贺洲。”
    银头揭諦撇了撇嘴,没再多说。
    又是数年过去。
    灵猴终於在一位老者的指点下,得知西牛贺洲有仙人踪跡。
    他毫不犹豫,再次扎了个木筏,渡海西行。
    这一日,他终於踏上了西牛贺洲的土地。
    眼前是一座高山,云雾繚绕,仙气氤氳,山间隱约可见楼台殿阁,耳畔仿佛能听到鹤唳猿啼。
    山脚下立著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
    灵台方寸山。
    灵猴站在这石碑前,站了许久许久。
    十数年的寻访,十数年的风霜,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迈步朝山上走去。
    云层之上,五方揭諦精神一振。
    “西牛贺洲!”
    “总算是到了!”金头揭諦激动地站了起来。
    “菩提祖师的道场,就是这里了!”银头揭諦也是一脸喜色。
    “这下,咱们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吧?”
    摩訶揭諦点了点头,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放鬆。
    “菩萨的法旨,是护送他寻访仙道。如今他既已找到仙山,我等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大半。”
    “不过,还是得亲眼看他拜入师门,才算万全。”
    “跟上。”
    五人隱去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灵猴身后,一同进入了方寸山的地界。
    灵猴顺著山间小路一路向上,只觉周遭草木愈发青翠,灵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心中篤定,这里,必有真仙!
    五方揭諦跟在他身后百丈之外,刚踏过那块石碑的界限。
    忽然。
    走在最前面的金头揭諦,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向后推了出去。
    “哎哟!”
    他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怎么回事?”
    银头揭諦和波罗揭諦也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著前方。
    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但神识之中,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有一层无形无质的屏障,將整座方寸山笼罩其中。
    摩訶揭諦伸手向前探去。
    他的手掌在距离空气一尺远的地方停下,再也无法寸进。
    一股浩瀚、古朴、深不可测的力量,从那虚无之中传来,温和地將他的手掌推开。
    这股力量,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在说,此地,外人免进。
    五人脸色齐齐一变。
    “这是……阵法?”银头揭諦骇然道。
    “不只是阵法。”摩訶揭諦收回手,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股力量……远超我等认知。”
    他们五人,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粒尘埃,渺小得不值一提。
    “大能!此地必有绝世大能坐镇!”金头揭諦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只是奉命来看护一只猴子,怎么会撞上这等恐怖的存在?
    波罗揭諦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已经消失在山路尽头的灵猴背影。
    “那猴子……他怎么进去了?”
    “这屏障,似乎只拦我们,不拦他。”
    五人面面相覷,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惊惧与骇然。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范畴了。
    “快!快传讯回灵山!”金头揭諦急声道。
    “此事必须立刻稟报菩萨与佛祖!”
    “这事不是咱们能处理的,得让菩萨与佛祖定夺!”
    摩訶揭諦也觉得事情不对劲,当即捻动法诀,准备將此地的情况传回灵山。
    然而,他的法诀刚刚掐到一半。
    一道平和威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们五人的心底同时响起。
    “尔等任务已毕,速归灵山,不得在此地逗留。”
    是如来佛祖的声音!
    五人齐齐一僵。
    那道佛音平和庄重,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但这个声音,他们绝不会听错。
    如来佛祖。
    金头揭諦捏法诀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愣了两息。
    银头揭諦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波罗揭諦手里那根不知什么时候又捡来的枯枝,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摩訶揭諦第一个反应过来。
    “佛祖说任务已毕。”
    他环视了一圈面面相覷的同伴。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灵猴的拜师之处。”
    摩訶揭諦没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灵猴出海求仙,辗转十数年,看似漫无目的。
    可这一切,大概早就在那些大能的算计之中。
    他们走的每一步,灵猴走的每一步,都在棋盘上。
    银头揭諦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
    “管他呢。”
    他站起身,往灵台方寸山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那座山依旧云雾繚绕,安安静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灵猴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山中。
    “佛祖说任务完成了,那就是完成了。”
    “回灵山,交差。”
    “管他什么大能不大能的,跟咱们没关係。”
    摩訶揭諦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挥了挥手。
    “走吧。”
    “此地不是我等该久留的地方,速速返回灵山復命。”
    五道流光从云层中升起,划破长空,朝著西方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归心似箭。
    ......

章节目录

洪荒:我巫族不争霸,鸿钧人麻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洪荒:我巫族不争霸,鸿钧人麻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