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这下真要成灶王爷了
    宦海沉浮,欲守初心,常须摒绝私谊,不近人情。
    仕宦数十载,包拯与朝臣私下里几无书信往来,鲜有深交,正是为了不使私交妨碍公务。
    醉翁设宴接风虽是好意,但他刚任新职,岂能不勤於政务,反耽於享乐?何以表率群僚?
    况且,他此番权知开封府,决意汲取自己在地方上执政的经验,延续过往的作风,为此,必须大刀阔斧,革故鼎新。
    他婉拒之言並非託词,確有许多事亟待处理,实无暇赴宴。
    內城西南,开封府衙。
    眾官吏早已得到通传,依命备妥案卷,齐聚府衙,恭迎新任知府。
    待门吏入內通报,判官何清急忙率一眾属官出门相迎。
    “包知府——”
    眾人簇拥著包拯入府,何清照例请示道:“敢问府尊,当避哪些字讳?”
    包拯不解:“避讳?”
    “府尊祖上的名讳,下官们理当避书、避言。”
    包拯正色道:“本府无所讳,唯讳衙署之中,有贪赃枉法之徒。”
    眾人悚然一惊,彼此暗中交换眼神,不敢再言。
    包拯逕入府衙,抬眼环视,但见官吏盈庭,人人怀牘抱卷。
    “衙內官吏可到齐了?”
    “依府尊之命,俱在此间。”何清如实作答,“卑职等皆已將各自掌管的文书案牘带来。”
    “好,那便关门罢。”
    “???”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包拯见无人行动,稍微抬高声量,用略显强硬的口吻下令道:“关门!尔等阶下候传!本府將依名传唤,闻召则进,当面回话!”
    见这位新知府並非戏言,眾人哪还敢有半分迟疑?赶紧依言照做,关上府门,侯於阶下。
    “何判官——”
    何清第一个入內,奉上案牘,见包公取而阅之,心中不无忐忑。
    包公的行事作风,他早有耳闻:其为台諫时,敢直言进諫,牧州郡时,则惠民有方,既不附权贵,亦不结朋党,无论在朝在野,都颇具清望。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时见其查阅自己经手的案卷,分明是在考察自己以往的治事態度和断狱能力,其持法严明,更胜传闻!
    何清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做事还算尽职尽责,並无明显错漏之处。
    包拯览罢,將案卷归还,扬声唤道:“王推官——”
    何清捧卷而出,暗暗鬆一口气。
    但並非人人都能像他一样安然过关。
    包拯从早上一直阅卷至日薄西山,復又挑灯继晷。发现错漏之处便当场詰问,视错漏的多寡和严重程度而降下处罚,情节轻者或面斥其非,或罚俸示儆。
    情节重者,若系官身,则录名在册,待明日奏劾;若是吏员,当场便撵出门去,永不敘用。
    眾官吏素闻包公以严明著称,有人心存试探,故意將积压多年的旧案卷混入其中。
    包拯詰之如雷霆,问得对方理屈词穷、哑口无言,並对此辈严加惩处,毫不宽恕。
    及至深夜,终於遍览案卷,当天便遣出数十人。
    眾官吏皆油然生出劫后余生之感,经此一日,皆知新知府绝非等閒,以后只怕没法再摸鱼划水、敷衍塞责了。
    多数人自是喜多过忧,因为留下的人多为能吏,本怀济民之志,早已看不惯那些尸位素餐的同僚,今见包公行雷霆手段,將害群之马逐一剔除,岂能不拍手称快?
    包拯吩咐何清另择能吏,补齐闕任。
    说完正事,忽又想起一事:“听闻开封县里有泼皮无赖,仗著亲戚在县衙里当差,横行乡里,百姓敢怒不敢言。”
    略一停顿,唤来一弓手:“王朝——”
    “卑职在!”
    “你明早带本府口諭往开封县衙走一遭,著李知县详查此事真偽。”
    “遵命!”
    ……
    包拯赁居的宅院距开封府衙不远,策马出衙,片刻即至。
    此刻夜色已深,宅院內外寂寂无声,院墙內数点灯火摇曳,映照出清简的院落,庭中植松柏三五,暗影婆娑;阶前无奇花异石,唯余清寂。
    管家乔伯侍奉包家数十年,素知包公一旦忙於公务,夜半归家实属寻常。
    下人牵马入厩,包拯步入庭院,面上肃然之色尽消,露出些许疲態,隨口问道:“綺儿、绣儿可已安寢?”
    长子早夭,膝下唯余一双女儿,尚未出嫁,他最是疼爱牵念。
    “应已熟睡。”
    乔伯话音未落,忽听得“咕嚕”一声闷响,於这万籟俱寂中格外响亮,却是从老爷肚中发出。
    有片刻的沉默,包拯率先大笑出声。他今日只吃得一顿早饭,整日忙於公务,无暇进食,早已飢肠轆轆。
    “老爷可是又忘了用膳?”乔伯早已见怪不怪,“夫人早有预见,特让灶房温著饭菜。”
    说到这,立时吩咐下人道:“速去灶房里传膳。”
    僕役领命而去。
    乔伯接著说道:“夫人听闻京中有一吴记川饭,是近来新崛起的食肆,风头正盛,今日特意遣人买回吴记的滷味,为老爷留了一份。”
    “哦?”
    又是吴记川饭……
    此前醉翁曾提及这家食肆,而今连夫人也有所耳闻,果真名头不小。
    包拯兴致顿生:“听闻这吴记甚是火红,非但显贵盈门,连官家都曾御驾亲临。”
    “坊间確有此传闻,说是郊祀归来途中,官家曾顺道往吴记一探,也不知真假。”
    包拯认为此说不太可信。
    郊祀礼成,按惯例当回宫举办饮福宴,岂有屈尊驾幸市井食肆之理?此事既有违旧制,亦不合礼节,今朝堂诸公皆为清流砥柱,岂会放任官家率性妄为?
    个中虚实,明日问问府衙僚属,便见分晓。
    等不多时,僕役端来热好的饭菜,奉於座前。
    盘中肉菜被卤至油光褐亮,煞是诱人,醇厚的脂香隨热气扑了满鼻。
    “咕嚕嚕——”
    肚里的馋虫又在作祟。
    包拯自忖口腹之慾极淡,此刻却忍不住喉头连滚,当即举筷夹起一片滷肉送入口中。
    好香!
    浓郁的肉香裹挟著咸香、椒香霎时在舌尖上绽开,肉质软糯,未及细品,便径直滑下喉去,唯余满口的卤香縈绕不散。
    端的好滋味!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饿了,包拯此前也吃过別家的滷味,可这盘滷味似乎格外香浓,他连吃好几块,仍觉意犹未尽。
    乔伯也是头一回见老爷频频取食,笑道:“夫人与二位娘子也对此餚讚不绝口,听闻滷味只是吴记最寻常的菜餚,其雅间之餚方为一绝,都企盼一尝哩。”
    连夫人和爱女也这般说,看来並非飢饿之故,这吴记確非浪得虚名。
    包拯笑而不语,只一味地夹取盘中的滷味。
    ……
    包拯不来了,接风宴改作寻常宴饮。
    最高兴的当数欧阳发,这雅间预订券本就是他抽中的,爹爹当时已允他列席,接风宴反倒多有不便,幸而包公不赴宴,他又可大快朵颐一番!
    最失望的当数吴振华,他还盼著亲眼看看包青天本人呢。
    吴铭倒是无所谓,只要在京中为官,来吴记用饭是迟早的事。
    事实上,迟些来才好,如果挑在月末来,他反而没空接待。
    今日一早,吴铭到店后,仍照例查看两界门,本是例行公事,不料竟有一条新消息。
    【您获得一次培训机会,请確认!】
    “???”
    我也能接受培训?
    伸手轻点,界面隨之跳转。
    【店长的培训项目】
    【培训时间:2026年1月21日至1月26日。】
    【培训內容:厨艺进修(点此查看详情)。】
    【培训期间,將隨业內名厨进修厨艺。】
    【点此查看具体规则。】
    【温馨提示:本次培训开放的窗口期为1月21日0:00-7:00,过时则视作自动放弃。】
    臥槽?!
    还有这种好事?!
    吴铭立刻点击查看详情。
    界面跳转,弹出一大段文字。
    快速瀏览一遍。
    “唔……”
    说是到时候会开启一扇传送门,拉开两界门便可传送至进修平台,在其中隨名厨学艺。
    接著点开教师列表,分为中厨和西厨两大类,中厨又细分为各大菜系及白案等多个子类,西厨同样细分为各国菜系及烘焙等多个子类。
    西厨吴铭不认识几个,便点开几个中厨看了看,顿时瞠目结舌。
    教师竟都是各大菜系大师级別的人物,这师资阵容也太豪华了吧!
    等等……
    吴铭又点开几个中厨看了看,发现一个盲点:这些教师似乎都是已经逝世的大师。
    按照两界门的说法,其中储存有这些大师生前的所有信息,培训期间,他可以向这些大师请教有关烹飪的任何问题,对方將无所保留,悉心传道受业解惑。
    也就是说,我岂不是可以集百家之长!
    牛哇牛哇!
    当然,只是理论上能做到。
    实际上,培训时间只有短短六天,別说集百家之长,能学多少东西都得打个问號。
    而且,这次培训还有一条古怪规则:
    【培训期间,如果中途退出,则不可再进。】
    什么意思?封闭式培训?吃住怎么解决?
    吴铭一头雾水,详情里也没有更详细的说明,看来只有等后天正式开启培训后才能知晓。
    机会难得,即便是上个世纪官方举办的唯一一届全国烹飪大赛也没能匯集齐如此多的大师,岂能错过?
    只不过……如果培训期间无法退出,那店里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伸手轻点两下,退回桌面。
    正思索著,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1月21日至26日,这个时间段有什么说法吗……
    一念及此,猛地醒悟:现代是没什么说法,但在宋代,后天是十二月廿四日,正是祭灶的日子!
    祭灶习俗可追溯至先秦时期,起源不祥,甚至连性別也眾说纷紜。
    北宋的博物学家沈括曾考证过灶君的来歷,他认为灶君应该是上古时期一个擅长烹飪的老嫗,到了春秋战国时期,由於各国风俗不一,故衍生出多种版本。
    至汉唐时期,灶君渐渐有了真实姓名,有人说姓他宋名无忌,有人说他姓苏名吉利,也有人说他姓张名单,虽为男身,貌如美女。
    灶君的职能也在这期间逐渐定型,既负责记录善恶,又为供奉其的子民提供庇护,使其免遭没来由的伤害。
    民间的穷苦百姓生了小病,不捨得花钱寻医问药,便会去灶下拾些草木灰,当药服下;市井小贩外出经商,家里的钱財没人看管,往往会偷偷藏到灶洞里。
    在现代人看来,这无疑是愚昧之举,但由此也能看出,宋人相信灶君,相信灶君的神力能惠及灶灰,相信灶君能帮他们治病,看管他们的钱財。
    可以说,在各种宗教及民间信仰供奉的诸天神佛里,灶君是最接地气也最受敬爱的神灵之一。
    宋代有关灶君的传闻几乎全部沿袭自前朝,並未衍生出新的传说。
    不,不对。
    以前是没有,现在有了。
    得益於张铁嘴的爆火,宋代的灶王爷没有名字。
    一想到这事吴铭就来气,他要是没法青史留名,张铁嘴得负全责!
    民间有关灶王爷的传说千奇百怪,连带著各家供奉的灶神像也都有所差別。
    有的相貌威严如人间帝王;有的面白无须如富家老翁;有的手中持剑,胯下骑马,一瞧就是凶悍武將;有的则右手持圭,左手扶膝,儼然文臣模样……
    听说在陕西一带,百姓供奉的灶君画像是一位女性,而京师百姓供奉的灶君则是身披战甲、胯下骑马的武將,因此又被称作“灶马”。
    无论是哪个版本的灶王爷,都是真神,因为灶王爷本就是拥有无数化身的神仙,既有无数化身,当然可以有无数相貌。
    时至今日,许多家庭里仍然供奉著灶神,延续著祭灶的习俗。
    现代与宋代祭灶的习俗大致相同,最大的区別在於时间。
    现代人通常在腊月廿三日祭灶,正月初四迎灶神。
    而宋人则习惯在腊月廿四日祭灶,除夕迎灶神,这期间恰好对应现代的1月21日至26日!
    吴铭恍然大悟,不禁哑然失笑。
    这下真要成灶王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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