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成交
绿皮火车足足晃了四十八个小时。
深城，罗湖火车站。
隨著拥挤的人潮涌出出站口，迎面扑来夹杂海腥味和柴油味的空气。
九十年代初的深城，到处都是脚手架和推土机的声音。
马路上还到处跑著掛著其他省份牌照的货车。
武伯鑫把夹克的拉链扯到最底下，擦了把额头的汗。
“魏哥，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实在太热了连个风都没有。”他提著密码箱，眼睛扫视周围那些操著不同口音的倒爷。
魏勇穿著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眼神明亮的看著远处一栋封顶的写字楼。
“热就对了。热才说明这里有活力。”魏勇从兜里摸出红塔山，点了一根，“在春城，那帮人还按资排辈，讲究人情世故。但在深城只要你胆子大，敢拼，到处都是机会。”
魏勇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华强北。”
计程车在路上一路顛簸。
半小时后，车最终停在一栋多层建筑前。
这里就是知名的华强北。
此时的这里只有一个个拥挤的档口。
空气里还到处瀰漫著松香和塑料的味道。
到处都是扛著纸箱奔走的搬运工，操著各地口音的老板拿著大哥大，喊著单子。
武伯鑫直接看傻了眼。
他在春城也见过人做买卖，但却从没见过这样多的买卖人聚集在一起。
“魏哥，咱们来这买显像管？这里的货能供得上咱们厂吗？”武伯鑫护著密码箱问道。
“明面上的货供不上。”魏勇笑著说道：“常虹的倪润峰既然发了话，正规渠道的玻璃管厂，恐怕连个次品都不会卖给我们。我们要找的是水下的货。”
魏勇带著武伯鑫，穿过一楼大厅。
他没有在任何档口停留，直接顺著楼梯上了三楼，来到走廊尽头一间掛著大汉商贸牌子的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门关著，走廊两边蹲著十几个抽菸的男人。
看打扮都是各地来的採购商。
魏勇刚准备敲门，一个剃著光头掛著金项炼的胖子拦了过来。
“哎哎哎，懂不懂规矩？排队！没看见大家都等著见汉叔吗？”
武伯鑫眼睛一瞪，往前跨了半步，肩膀把胖子撞开。
他刚想说话，魏勇却抬手拦住了他。
魏勇看都没看那胖子一眼，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在手心里写了几个字，然后走到门前，屈起手指敲门。
敲门声刚落，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说：“叫什么叫，汉叔今天不见客，货全被包了，你们明天再……”
魏勇把手掌摊开，举到年轻人眼前。
年轻人看清了魏勇掌心的字，脸色顿时变了。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魏勇。
“等著。”年轻人关上门。
走廊里的採购商看到这，纷纷看著魏勇。
胖子在一旁冷笑道：“扑街仔，拿个破纸条就想见汉叔？老子带了八十万都在这蹲了两天了。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话音未落，门又打开了。
那个年轻人敞开大门，对著魏勇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老板，汉叔有请。”
胖子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魏勇朝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整理一下衣领，带著武伯鑫走了进去。
进门后，是一间大办公室，靠墙堆满了木头箱子，上面印著外文標记。
屋子中间还摆著一张茶几。
一个老头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著核桃。
他乾瘦，颧骨很高，眼睛透著凶光。
这人就是深城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倒爷，陆宗汉，汉叔。
“后生仔，好大的胆子。”汉叔没有抬头，拿起夹子烫了一个茶杯，“你说你能吃下我那八万只东芝的b级显像管？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
魏勇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汉叔刚烫好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三百万。现结。”魏勇端起茶杯吹了吹，“但我不仅要那八万只b级管，我还要你以后每个月供给我两万只全新的a级管。价格，按水货价的八折算。”
汉叔听完，盘核桃的手停了下来。
而站在汉叔背后的年轻人脸色一沉，手直接摸向了腰间。
武伯鑫见状，连忙起身挡在了魏勇身前。
“哈哈哈……”这时，汉叔笑了起来，“有意思。敢跑到我陆宗汉的地盘上杀价的，你还是头一个。”
说完，他盯著魏勇，“你知不知道，那八万只b级管是东芝厂出的残次品？色彩偏色，屏幕有拖影。那些大厂不要，作坊也不敢用。你买回去，造出来的电视就是废品！谁会买？”
“废品能不能用，那就是我的事了，我只是想问你卖不卖？”魏勇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块集成电路板，拍在茶几上。
“汉叔，我这有一块板子。你可以找个懂行的师傅，拿一台偏色的b级管接上去试试。试完了，我们再谈其他的事。”
汉叔看了一眼桌子上简陋的电路板。
“阿强，既然这个年轻人不死心，那你就把这玩意拿去工作间，接一台废管子试试。”
年轻人阿强点了点头，隨即拿起板子走向里屋。
十分钟过去。
里屋的门被阿强推开。
他跑了出来，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淡定。
手里攥著那块板子，喊道：“汉叔……亮了！那批东芝的废管子，全亮了！”
“而且画质，比常虹原厂的a级管还要好！”
汉叔手里的核桃掉在茶几上，滚到地毯上。
而他却看都没看一眼，连忙衝进了里屋。
魏勇坐在原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知道这一次他贏定了。
五分钟后，汉叔走出里屋。
他看著魏勇的眼神突然变了。
“后生仔，你叫什么名字？”汉叔沉声问道。
“秦勇科技，魏勇。”
“好，好一个魏勇。”汉叔走回茶几前，双手撑著桌面，“你拿出的技术绝对是市场上的独一份。那八万只b级废管，压了我半年资金，我答应你，可以按废品价给你！一百五十万，全拉走！”
汉叔继续说道：“至於你要的a级管，我没有条子。但我有路子，从南洋那边靠岸。八折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魏勇靠在椅子上。
“以后你们秦勇科技所有的电子元器件，必须从我这走。”汉叔说，“我要做你们的独家供应商。”
魏勇站起身，伸出右手。
“成交。”
深城，罗湖火车站。
隨著拥挤的人潮涌出出站口，迎面扑来夹杂海腥味和柴油味的空气。
九十年代初的深城，到处都是脚手架和推土机的声音。
马路上还到处跑著掛著其他省份牌照的货车。
武伯鑫把夹克的拉链扯到最底下，擦了把额头的汗。
“魏哥，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实在太热了连个风都没有。”他提著密码箱，眼睛扫视周围那些操著不同口音的倒爷。
魏勇穿著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眼神明亮的看著远处一栋封顶的写字楼。
“热就对了。热才说明这里有活力。”魏勇从兜里摸出红塔山，点了一根，“在春城，那帮人还按资排辈，讲究人情世故。但在深城只要你胆子大，敢拼，到处都是机会。”
魏勇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华强北。”
计程车在路上一路顛簸。
半小时后，车最终停在一栋多层建筑前。
这里就是知名的华强北。
此时的这里只有一个个拥挤的档口。
空气里还到处瀰漫著松香和塑料的味道。
到处都是扛著纸箱奔走的搬运工，操著各地口音的老板拿著大哥大，喊著单子。
武伯鑫直接看傻了眼。
他在春城也见过人做买卖，但却从没见过这样多的买卖人聚集在一起。
“魏哥，咱们来这买显像管？这里的货能供得上咱们厂吗？”武伯鑫护著密码箱问道。
“明面上的货供不上。”魏勇笑著说道：“常虹的倪润峰既然发了话，正规渠道的玻璃管厂，恐怕连个次品都不会卖给我们。我们要找的是水下的货。”
魏勇带著武伯鑫，穿过一楼大厅。
他没有在任何档口停留，直接顺著楼梯上了三楼，来到走廊尽头一间掛著大汉商贸牌子的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门关著，走廊两边蹲著十几个抽菸的男人。
看打扮都是各地来的採购商。
魏勇刚准备敲门，一个剃著光头掛著金项炼的胖子拦了过来。
“哎哎哎，懂不懂规矩？排队！没看见大家都等著见汉叔吗？”
武伯鑫眼睛一瞪，往前跨了半步，肩膀把胖子撞开。
他刚想说话，魏勇却抬手拦住了他。
魏勇看都没看那胖子一眼，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在手心里写了几个字，然后走到门前，屈起手指敲门。
敲门声刚落，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说：“叫什么叫，汉叔今天不见客，货全被包了，你们明天再……”
魏勇把手掌摊开，举到年轻人眼前。
年轻人看清了魏勇掌心的字，脸色顿时变了。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魏勇。
“等著。”年轻人关上门。
走廊里的採购商看到这，纷纷看著魏勇。
胖子在一旁冷笑道：“扑街仔，拿个破纸条就想见汉叔？老子带了八十万都在这蹲了两天了。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话音未落，门又打开了。
那个年轻人敞开大门，对著魏勇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老板，汉叔有请。”
胖子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魏勇朝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整理一下衣领，带著武伯鑫走了进去。
进门后，是一间大办公室，靠墙堆满了木头箱子，上面印著外文標记。
屋子中间还摆著一张茶几。
一个老头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著核桃。
他乾瘦，颧骨很高，眼睛透著凶光。
这人就是深城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倒爷，陆宗汉，汉叔。
“后生仔，好大的胆子。”汉叔没有抬头，拿起夹子烫了一个茶杯，“你说你能吃下我那八万只东芝的b级显像管？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
魏勇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汉叔刚烫好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三百万。现结。”魏勇端起茶杯吹了吹，“但我不仅要那八万只b级管，我还要你以后每个月供给我两万只全新的a级管。价格，按水货价的八折算。”
汉叔听完，盘核桃的手停了下来。
而站在汉叔背后的年轻人脸色一沉，手直接摸向了腰间。
武伯鑫见状，连忙起身挡在了魏勇身前。
“哈哈哈……”这时，汉叔笑了起来，“有意思。敢跑到我陆宗汉的地盘上杀价的，你还是头一个。”
说完，他盯著魏勇，“你知不知道，那八万只b级管是东芝厂出的残次品？色彩偏色，屏幕有拖影。那些大厂不要，作坊也不敢用。你买回去，造出来的电视就是废品！谁会买？”
“废品能不能用，那就是我的事了，我只是想问你卖不卖？”魏勇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块集成电路板，拍在茶几上。
“汉叔，我这有一块板子。你可以找个懂行的师傅，拿一台偏色的b级管接上去试试。试完了，我们再谈其他的事。”
汉叔看了一眼桌子上简陋的电路板。
“阿强，既然这个年轻人不死心，那你就把这玩意拿去工作间，接一台废管子试试。”
年轻人阿强点了点头，隨即拿起板子走向里屋。
十分钟过去。
里屋的门被阿强推开。
他跑了出来，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淡定。
手里攥著那块板子，喊道：“汉叔……亮了！那批东芝的废管子，全亮了！”
“而且画质，比常虹原厂的a级管还要好！”
汉叔手里的核桃掉在茶几上，滚到地毯上。
而他却看都没看一眼，连忙衝进了里屋。
魏勇坐在原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知道这一次他贏定了。
五分钟后，汉叔走出里屋。
他看著魏勇的眼神突然变了。
“后生仔，你叫什么名字？”汉叔沉声问道。
“秦勇科技，魏勇。”
“好，好一个魏勇。”汉叔走回茶几前，双手撑著桌面，“你拿出的技术绝对是市场上的独一份。那八万只b级废管，压了我半年资金，我答应你，可以按废品价给你！一百五十万，全拉走！”
汉叔继续说道：“至於你要的a级管，我没有条子。但我有路子，从南洋那边靠岸。八折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魏勇靠在椅子上。
“以后你们秦勇科技所有的电子元器件，必须从我这走。”汉叔说，“我要做你们的独家供应商。”
魏勇站起身，伸出右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