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会议。
    圆桌旁的气氛,从方才的隔岸观火,骤然坠入冰窖。
    五位神王几乎同时站起,目光死死看著瘫靠在神座上,气息萎靡的凌天神王。
    那口喷溅而出的神王精血,此刻仍在扶手之上缓缓腐蚀,散逸著令人心悸的本源溃散。
    他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情况?
    这老匹夫不是刚刚还怒气衝天,要以无上神念降临三十三洞天,亲手碾死那只叫陆玄通的螻蚁,为儿子,为死族雪耻吗?
    怎么短短数十息,神念化身就被人打碎,本体遭受如此恐怖的反噬,连本源都出现了裂痕?
    这没有十年八载的温养,休想恢復巔峰!
    放眼整个域外星空,能重创一位暴怒出手的神王——哪怕只是一道神念化身——的存在,屈指可数。
    那些老怪物要么闭死关,要么与六大神族有千丝万缕的利害牵扯,怎会贸然对凌天神王下此重手?
    “那小子…背后还有靠山?”鬼族神王声音乾涩,打破了死寂,“不可能!初生圣宗那等破落户,最强不过帝君境,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可能诞生帝尊?”
    阎罗族神王眼中幽光闪烁,思绪飞速回溯。
    忽然,他神色一动,
    一个久违而令人忌惮的名號浮现心头:
    “帝阁…阁主?”
    这个名號一出,其余几位神王皆是一怔,隨即面色变得更加复杂。
    帝阁,天界庞然大物。
    帝阁阁主,无人敢轻视的存在。
    凌天神王艰难地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跡,微微点头,声音嘶哑:
    “是他。”
    黑暗族神王眉头紧锁,仍有些不信:“帝阁阁主,同为帝尊。纵使他老牌,你凌天道友也是我域外一方霸主,神王之位岂是虚设?”
    “就算不敌,也不该败得如此惨烈…莫非他也付出了极大代价?消耗了某件本源至宝?”
    凌天神王摇了摇头,动作虽轻,却透著一丝恐惧。
    他抬起眼,缓缓开口,认真的说道:
    “你们…没有直面过他,不会明白。”
    “本神只说一句,绝非虚言,亦非长他人志气——”
    “在场诸位…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单打独斗,帝阁阁主,无敌。”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几位神王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有惊疑,有不信,有恼怒,有隱藏极深的忌惮。
    阎罗族神王第一个轻哼出声,袖袍一挥,带著几分傲然:
    “凌天道友,你今日遭逢大变,心神受创,言语难免失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不是你死族神王的作风。”
    “本神登临帝尊以来,歷经大小战无数,未尝一败。同为帝尊,纵使那帝阁阁主有些门道,本神也不信,他能稳压我等一头。”
    “更何况,他终究是天界之人,在我域外星空,能发挥几成实力,还是未知!”
    其余几位神王虽未言语,但神態间亦多有附和之意。
    要让他们承认自己不如一个素未谋面的天界帝尊,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凌天神王看著他们这副模样,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唯有真正面对过那根金色的手指,感受过那种万法归墟,无可抗拒的绝对力量,才会明白何为“差距”。
    他不再多言,缓缓闭上眼,抓紧每一息时间温养破碎的本源。
    罢了…不劝了。
    只要那帝阁阁主顾忌身份,不再亲自下场干预,单凭小辈之间的廝杀,天魔帝君出手,陆玄通那小子,此刻应该已经死透了。
    他心中,隱隱鬆了口气,
    却又有一种更深的不安,如鯁在喉。
    …
    罗剎星域,核心秘殿。
    几位族长死死盯著前方光幕中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天魔帝君亲自出手,遮天蔽日的幽冥鬼爪,正朝著被围困在中央,孤立无援的陆玄通与罗乷无情落下。
    二族长惋惜地长嘆一声:“唉…此番,怕是真要完了。”
    “那小子能在神子手下周旋,能算计帝君幻境,已属逆天。可面对帝君境大能的正面碾压,再多的智谋与天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大族长冷哼一声:“那小子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若非他非要逞能,高调杀人,非要去招惹那三大皇族,乷儿怎会暴露?”
    “我罗剎族又怎会陷入如此被动!他死也就罢了,还要连累乷儿一同陪葬!活该!死了乾净!”
    三族长无力地摆摆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听天由命吧。”
    整个秘殿,笼罩在一片绝望之中。
    唯有罗剎女皇,从始至终,未曾发一言。
    她双眸紧闭,面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突然,猛的睁开眼。
    瞳孔深处,
    她看到了。
    …
    三十三洞天,罗剎星域边缘,战场废墟之上。
    天魔帝君那遮天蔽日的幽冥鬼爪,覆盖了陆玄通与罗乷头顶整片苍穹。
    鬼爪所过之处,虚空塌陷,露出背后幽邃混沌的虚无。
    这一击,足以將一颗生命古星连同其上亿万生灵,一同抹去,彻底从星图上除名!
    梦幽君站在远处,被数位死族强者护在中央,望著这一幕,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
    “陆玄通!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能看穿本神子的轮迴弱穴吗?不是有人拼了命也要护著你吗?”
    “现在呢?你的江少主呢?让他再出来护著你啊!让他再为了你豁出命啊!!”
    “到头来,还不是要死在本神子手里!几次死里逃生又如何?最终贏的,依然是本神子!”
    “这,就是背景!这就是权势!这就是——你这种没有跟脚的螻蚁,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鬼爪之下。
    陆玄通仰头望著那遮蔽一切的死亡阴影,神色淡然。
    他摇了摇头。
    罗乷站在他身侧,眼神绝望。
    “都怪你。”
    “非要逞强,非要装模作样,非要招惹那些惹不起的麻烦…现在好了,威风耍够了,面子挣足了,却要本公主陪著你一起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算了…反正,活著也没什么意思了。”
    陆玄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能轻嘆一声。
    他已无遗憾。
    只是,可惜了…
    嗯?
    驀地,他心神微动。
    体內的契约隱隱躁动不安。
    它,来了?
    陆玄通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被幽冥鬼爪遮蔽得密不透风的苍穹尽头,一道庞大到令星辰都显得渺小的阴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挤入这片星空。
    那是什么?
    正在狂笑的梦幽君,声音戛然而止。
    势在必得,已然挥下鬼爪的天魔帝君,动作猛然一滯,
    那张老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疑惑,以及一丝忌惮。
    战场上,成千上万死族大军的喧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瞬间死寂。
    无数道目,齐刷刷投向那遮蔽了半边苍穹的,正在缓缓显露真容的——
    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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