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金星电视！星辰般的明星！
那台沉甸甸的“金星”电视机木箱，被高林和云苓抬进“高记”时，顿时將铺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范二正擦著铁锅，一看到这木箱子，立马丟下抹布，兴奋的跑上前来帮忙。
高林在铺子靠墙的角落寻了块地，避开人来人往的过道，也躲开灶台溅油星子的范围，稳稳把箱子放下。
“先放这，等晚上收工，抬回村新房去。”
赵家兄弟目不转睛的盯著木箱子，想要帮忙又怕弄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搓手。
大黑和猴子刚搬完煤，满手黑灰也忘了蹭，直勾勾地盯著那深棕色的木壳子。
连灶膛口添柴的高井，都把火钳往灶里一插，火苗“腾”地窜起来，燎了燎他的裤脚，他也浑然不觉。
“乖乖......这就是电视机？”
范二看著放在地上的木箱子，手指虚虚划了个圈，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活物。
“真能放出人影，唱出戏来？”
他喉结动了动，眼里满是稀奇。
他见过电视机，上次在姜邵伟家就见过，当时他摸了一下还被二爷给训了呢。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二爷买的。
往后，能天天蹭电视看了！
赵家兄弟围著箱子转圈，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赵老四指尖刚碰到箱子角的铁皮包边，又“嗖”地缩回来，跟被烙铁烫了似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高虎挤在最前头，脖子伸得跟鹅似的，眼珠子恨不得穿透木板缝往里看，嘴里嘖嘖不停。
“金星牌！十二寸！我收音机里听过，上海的百货大楼里有卖，说这玩意得排三天队才能摸著边！林子，你这一下子就抢到了啊！”
高林笑了笑，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处，东西多但相对而言人也多。
別看刚刚人民商场围了那么多人，其实真要买电视的没几个。
什么？你说为什么围著？
那当然是看热闹啊。
云苓站在一旁，看著这帮伙计又兴奋又拘谨的模样，嘴角噙著笑。
就在大家围著电视机转时，门口的蓝布帘子“哗啦”被掀开，几个熟客说说笑笑地进来。
打头的是纺织厂的老钱，他每天下午都来吃饭，眼睛尖得跟鹰似的，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那扎眼的新木箱。
脚步猛地顿住，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哎哟喂！高老板！行啊！金星牌都抱回来了？”
这一嗓子跟扔了颗炮仗似的，后面几个食客“呼啦”全围过来。
“什么？电视机？”
“嚯！真是金星！十二寸的！花了多少？有四百吗？”
“高老板，你这高记”是要改电影院？”
“快！拆开让我们开开眼！沾沾光！”
铺子里顿时挤得转不开身，食客们七嘴八舌地起鬨，连外头挑著担子路过的小贩，都停下来扒著门框往里瞅。
范二和高虎他们一听，也涌起一股兴奋的劲，一直朝高林使眼色。
那眼神，比盼著开饭还急。
高林被眾人推到箱子前，无奈地笑了笑，从柜檯抽屉摸出把大號螺丝刀。
“行行行，今就破个例，让我们高记”的金星”，先亮个相！”
咔噠，咔噠。
螺丝一个个旋开，带著点金属摩擦的脆响。
高林掀开木箱盖，里面是厚厚的白色泡沫，裹得严严实实。
他屏住气，双手探进去，稳稳托住那沉甸甸的机体。
高林珍重地將电视机抱出来。
店里的眾人立刻上前，手放在下面虚虚托著，生怕电视机摔坏了。
云苓见状，立马取来一条乾净的蓝布铺在一张长条凳上。
高林这才放下电视机。
见电视机平稳落地，眾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再看那“金星”，深棕色的木壳，四四方方，稜角磨得溜光，透著层清漆的亮泽。
正面是块微微凸起的玻璃屏幕，墨黑墨黑的，像口深不见底的井。
屏幕下头，一排金属旋钮闪著冷光。
电源开关是白的，频道选择、音量调节刻著细密的英文，旁边贴著小小的中文標籤，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整个机箱摸上去滑溜溜的，混著清漆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於“新物件”的气息。
“嚯！”
“乖乖！真体面啊。”
铺子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跟风吹过麦田似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那台机器上，连眨都忘了。
范二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又在裤腿上蹭了蹭，才敢用指尖轻轻碰了下木壳边缘，跟碰姑娘的手似的，轻得不能再轻。
赵老三盯著那排旋钮，眉头皱成个疙瘩，低声问赵老四。
“这......这都是干什么用的？”
赵老四摇摇头，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高虎盯著那块墨黑的玻璃，喉结动了动，脑子里大概正想著收音机里说的“上海的时髦女郎”会不会从里面出现。
食客们也往前凑，有人踮著脚，有人扒著別人的肩膀，生怕漏看了什么。
“高老板，快！插上电！打开看看！”
老钱搓著手，急得直跺脚，跟等著看大戏开锣似的。
高林应著，拿起电源线，往墙角的插座里一插。
“咔噠”一声稳当。
他深吸口气，心里头竟有点发紧。
以前十几万的手錶他都没这样珍惜过。
可对著这新电视机，倒生出点敬畏来。
他伸出食指，按在標著“power”的白色按钮上，轻轻一按。
“咔噠。”
机器里头似乎嗡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屏幕还是墨黑的，什么光都没有，什么声都不出。
铺子里的热乎气瞬间僵住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林，带著点疑惑，还有点憋不住的笑。
高林脸上的笑也僵了。
他俯下身，盯著旋钮转了转，又按了按开关，机器跟睡著了似的，一动不动。
额角有点冒汗。
他前世摆弄米其林的分子料理机得心应手，可这八十年代的国產电视机，真是擀麵杖吹火。
他试著拧频道旋钮。
“咔噠、咔噠”响得挺脆，屏幕依旧黑沉沉的，跟块捂了多年的老墨。
尷尬像锅里的蒸汽，悄没声地瀰漫开来。
范二和高虎你看我我看你，刚才的兴奋劲跟被针扎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食客们开始低声嘀咕，带著点善意的调侃。
“高老板，这金星”是不是路上顛著了？”
“要不要请个懂行的来喊”一声？”
“哈哈，高老板灶上的本事没的说，这新玩意嘛.....
”
正这时候，人群后面挤过来个穿蓝色工装，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笑。
“高师傅，別急！我家也是这牌子，这新机子，得调整调整。”
这人姓孙，是无线电厂的技术员，常来吃高林做的面拖蟹。
他熟门熟路地蹲到电视机前，先拽了拽电源插头，確认插紧了，又指著电视机后面一根能拉长的金属杆。
“喏，这是天线！得拉出来！”
他小心地把那银亮的杆子一节节拽长，调到最大角度，又左右转了转，跟在摆弄鱼竿似的。
接著他开始拧旋钮。
“这个是频道选择，我们盐瀆现在就能搜到两个台。”
他一边说一边调。
“中央台一套还有江省台。这时候的话...
，他拧到个位置。
“中央台该放《为您服务》了，沈力主持的，教点过日子的窍门类，江省台要么放电影，要么重播评书。”
他先拧开音量，又调亮度和对比度。
隨著他的动作，那块墨黑的屏幕中心，忽然跳出来一片灰白的雪花点。
“滋滋啦啦”地闪个不停！
紧接著，刺耳的电流噪音“刺啦”一声从喇叭里蹦出来，跟无数只小虫子在叫！
哗—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往后缩了缩脖子，又赶紧往前凑。
有动静！
这就说明它活了！
孙技术员屏住气，手指跟绣花似的，一点点微调频道旋钮，另一只手轻轻拨弄天线。
刺耳的噪音慢慢低下去，变得有规律了。
雪花点也开始翻涌，聚拢，像是混沌里要开出花来...
忽然，一片晃动的灰白背景上，冒出些模糊的色块和线条，扭来扭去的。
“有了！有了！”有人低呼，声音都发颤。
孙技术员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动得更轻了。
色块渐渐清楚了，线条也稳了...
终於，屏幕上显出个清晰的人影。
穿著得体的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正是中央台的沈力！
她正对著镜头笑，声音温和。
“观眾朋友们，今天我们来讲讲如何挑选新鲜的蔬菜...
”
画面不算太清楚，带著点雪花纹，时不时晃一下。
声音里也混著轻微的“滋滋”声，可千真万確，是活生生的人在动，在说话！
“乖乖隆地洞！里面真能放出人啊！”
范二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手指著屏幕，声音都变了调，这还是他第一次看电视机呢。
虽然之前二爷已经带过他看过电影了，但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赵家兄弟几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那方寸大的屏幕。
高虎看得痴了，嘴里喃喃著。
“比收音机里说的......厉害多了..
”
收音机里听一千遍，哪比得上亲眼见这“魔匣子”里走出个人来？
食客们也看的聚精会神，坐在凳子上忘了点菜。
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机里沈力温和的声音，还有那轻微的“滋滋”电流声，像是在说些家常话。
好一会后，有人肚子咕咕叫，这才想起来还得吃饭呢。
食客们目光都不挪开，点了几个菜。
范二他们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忙活起来，时不时都得回头看一眼这黑白电视里的东西。
灶台上，高林重新掌了勺。
铁锅与锅铲“鏘鏘”碰撞，热油“滋啦”一声裹住肉片，火焰舔著锅底“呼呼”地响。
这些烟火气的动静，成了那片安静里最踏实的伴奏。
所有人都捧著碗，眼睛却粘在屏幕上，扒饭的动作慢得跟放慢镜头似的，生怕错过沈力说的哪个字。
老钱夹了块火爆脆肠塞进嘴里，眼睛还没离开屏幕，含混不清地说。
“高老板，我看啊，这电视机別急著搬回家，就放在店里吧。
我们大伙吃饭也有个响动”看，就当给高记”添个镇店之宝”！保管生意更红火！”
这话一落地，眾人纷纷附和。
“对对对！高老板，放这好！”
“我们天天来捧场，正好下班了还能看看电视节目！”
“就是！让我们也沾沾光，见见世面嘛！”
高林顛著锅，锅里的肉在火上翻跳，香气裹著肉香漫开来。
他听著眾人的起鬨，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台吸走所有目光的“金星”，还有那帮看得如痴如醉的伙计和食客。
心里那点盼著新房的迫切，竟被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冲淡了。
“这台金星”嘛，还是得抬回新房去，给我娘老子和婆娘解闷呢！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引得眾人都瞅他，才接著说：“等我们再攒够了钱，买台更大的！专门放店里！给大傢伙添个乐子！”
“好！高老板局气！”
“说话算话啊！赶紧攒钱买大的！”
“为了看大电视，我明个带全家来支持高师傅生意！”
“要不买个大彩电吧！”
“你当点菜呢！”
铺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和叫好声，热热闹闹的，跟过年似的。
灶火熊熊，锅气蒸腾，电视机里沈力温和的声音依旧在讲述著生活小窍门，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脸上。
有油乎乎的，有带著饭粒的，还有笑出褶子的，个个都透著股被食物和新鲜事餵饱的满足。
高林掂了掂锅。
他瞥了眼角落里的“金星”，又看了看帐台前拢帐的云苓。
她正抬眼望他，嘴角弯著，眼里的光比屏幕还亮。
那台沉甸甸的“金星”电视机木箱，被高林和云苓抬进“高记”时，顿时將铺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范二正擦著铁锅，一看到这木箱子，立马丟下抹布，兴奋的跑上前来帮忙。
高林在铺子靠墙的角落寻了块地，避开人来人往的过道，也躲开灶台溅油星子的范围，稳稳把箱子放下。
“先放这，等晚上收工，抬回村新房去。”
赵家兄弟目不转睛的盯著木箱子，想要帮忙又怕弄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搓手。
大黑和猴子刚搬完煤，满手黑灰也忘了蹭，直勾勾地盯著那深棕色的木壳子。
连灶膛口添柴的高井，都把火钳往灶里一插，火苗“腾”地窜起来，燎了燎他的裤脚，他也浑然不觉。
“乖乖......这就是电视机？”
范二看著放在地上的木箱子，手指虚虚划了个圈，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活物。
“真能放出人影，唱出戏来？”
他喉结动了动，眼里满是稀奇。
他见过电视机，上次在姜邵伟家就见过，当时他摸了一下还被二爷给训了呢。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二爷买的。
往后，能天天蹭电视看了！
赵家兄弟围著箱子转圈，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赵老四指尖刚碰到箱子角的铁皮包边，又“嗖”地缩回来，跟被烙铁烫了似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高虎挤在最前头，脖子伸得跟鹅似的，眼珠子恨不得穿透木板缝往里看，嘴里嘖嘖不停。
“金星牌！十二寸！我收音机里听过，上海的百货大楼里有卖，说这玩意得排三天队才能摸著边！林子，你这一下子就抢到了啊！”
高林笑了笑，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处，东西多但相对而言人也多。
別看刚刚人民商场围了那么多人，其实真要买电视的没几个。
什么？你说为什么围著？
那当然是看热闹啊。
云苓站在一旁，看著这帮伙计又兴奋又拘谨的模样，嘴角噙著笑。
就在大家围著电视机转时，门口的蓝布帘子“哗啦”被掀开，几个熟客说说笑笑地进来。
打头的是纺织厂的老钱，他每天下午都来吃饭，眼睛尖得跟鹰似的，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那扎眼的新木箱。
脚步猛地顿住，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哎哟喂！高老板！行啊！金星牌都抱回来了？”
这一嗓子跟扔了颗炮仗似的，后面几个食客“呼啦”全围过来。
“什么？电视机？”
“嚯！真是金星！十二寸的！花了多少？有四百吗？”
“高老板，你这高记”是要改电影院？”
“快！拆开让我们开开眼！沾沾光！”
铺子里顿时挤得转不开身，食客们七嘴八舌地起鬨，连外头挑著担子路过的小贩，都停下来扒著门框往里瞅。
范二和高虎他们一听，也涌起一股兴奋的劲，一直朝高林使眼色。
那眼神，比盼著开饭还急。
高林被眾人推到箱子前，无奈地笑了笑，从柜檯抽屉摸出把大號螺丝刀。
“行行行，今就破个例，让我们高记”的金星”，先亮个相！”
咔噠，咔噠。
螺丝一个个旋开，带著点金属摩擦的脆响。
高林掀开木箱盖，里面是厚厚的白色泡沫，裹得严严实实。
他屏住气，双手探进去，稳稳托住那沉甸甸的机体。
高林珍重地將电视机抱出来。
店里的眾人立刻上前，手放在下面虚虚托著，生怕电视机摔坏了。
云苓见状，立马取来一条乾净的蓝布铺在一张长条凳上。
高林这才放下电视机。
见电视机平稳落地，眾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再看那“金星”，深棕色的木壳，四四方方，稜角磨得溜光，透著层清漆的亮泽。
正面是块微微凸起的玻璃屏幕，墨黑墨黑的，像口深不见底的井。
屏幕下头，一排金属旋钮闪著冷光。
电源开关是白的，频道选择、音量调节刻著细密的英文，旁边贴著小小的中文標籤，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整个机箱摸上去滑溜溜的，混著清漆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於“新物件”的气息。
“嚯！”
“乖乖！真体面啊。”
铺子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跟风吹过麦田似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那台机器上，连眨都忘了。
范二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又在裤腿上蹭了蹭，才敢用指尖轻轻碰了下木壳边缘，跟碰姑娘的手似的，轻得不能再轻。
赵老三盯著那排旋钮，眉头皱成个疙瘩，低声问赵老四。
“这......这都是干什么用的？”
赵老四摇摇头，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高虎盯著那块墨黑的玻璃，喉结动了动，脑子里大概正想著收音机里说的“上海的时髦女郎”会不会从里面出现。
食客们也往前凑，有人踮著脚，有人扒著別人的肩膀，生怕漏看了什么。
“高老板，快！插上电！打开看看！”
老钱搓著手，急得直跺脚，跟等著看大戏开锣似的。
高林应著，拿起电源线，往墙角的插座里一插。
“咔噠”一声稳当。
他深吸口气，心里头竟有点发紧。
以前十几万的手錶他都没这样珍惜过。
可对著这新电视机，倒生出点敬畏来。
他伸出食指，按在標著“power”的白色按钮上，轻轻一按。
“咔噠。”
机器里头似乎嗡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屏幕还是墨黑的，什么光都没有，什么声都不出。
铺子里的热乎气瞬间僵住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林，带著点疑惑，还有点憋不住的笑。
高林脸上的笑也僵了。
他俯下身，盯著旋钮转了转，又按了按开关，机器跟睡著了似的，一动不动。
额角有点冒汗。
他前世摆弄米其林的分子料理机得心应手，可这八十年代的国產电视机，真是擀麵杖吹火。
他试著拧频道旋钮。
“咔噠、咔噠”响得挺脆，屏幕依旧黑沉沉的，跟块捂了多年的老墨。
尷尬像锅里的蒸汽，悄没声地瀰漫开来。
范二和高虎你看我我看你，刚才的兴奋劲跟被针扎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食客们开始低声嘀咕，带著点善意的调侃。
“高老板，这金星”是不是路上顛著了？”
“要不要请个懂行的来喊”一声？”
“哈哈，高老板灶上的本事没的说，这新玩意嘛.....
”
正这时候，人群后面挤过来个穿蓝色工装，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笑。
“高师傅，別急！我家也是这牌子，这新机子，得调整调整。”
这人姓孙，是无线电厂的技术员，常来吃高林做的面拖蟹。
他熟门熟路地蹲到电视机前，先拽了拽电源插头，確认插紧了，又指著电视机后面一根能拉长的金属杆。
“喏，这是天线！得拉出来！”
他小心地把那银亮的杆子一节节拽长，调到最大角度，又左右转了转，跟在摆弄鱼竿似的。
接著他开始拧旋钮。
“这个是频道选择，我们盐瀆现在就能搜到两个台。”
他一边说一边调。
“中央台一套还有江省台。这时候的话...
，他拧到个位置。
“中央台该放《为您服务》了，沈力主持的，教点过日子的窍门类，江省台要么放电影，要么重播评书。”
他先拧开音量，又调亮度和对比度。
隨著他的动作，那块墨黑的屏幕中心，忽然跳出来一片灰白的雪花点。
“滋滋啦啦”地闪个不停！
紧接著，刺耳的电流噪音“刺啦”一声从喇叭里蹦出来，跟无数只小虫子在叫！
哗—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往后缩了缩脖子，又赶紧往前凑。
有动静！
这就说明它活了！
孙技术员屏住气，手指跟绣花似的，一点点微调频道旋钮，另一只手轻轻拨弄天线。
刺耳的噪音慢慢低下去，变得有规律了。
雪花点也开始翻涌，聚拢，像是混沌里要开出花来...
忽然，一片晃动的灰白背景上，冒出些模糊的色块和线条，扭来扭去的。
“有了！有了！”有人低呼，声音都发颤。
孙技术员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动得更轻了。
色块渐渐清楚了，线条也稳了...
终於，屏幕上显出个清晰的人影。
穿著得体的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正是中央台的沈力！
她正对著镜头笑，声音温和。
“观眾朋友们，今天我们来讲讲如何挑选新鲜的蔬菜...
”
画面不算太清楚，带著点雪花纹，时不时晃一下。
声音里也混著轻微的“滋滋”声，可千真万確，是活生生的人在动，在说话！
“乖乖隆地洞！里面真能放出人啊！”
范二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手指著屏幕，声音都变了调，这还是他第一次看电视机呢。
虽然之前二爷已经带过他看过电影了，但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赵家兄弟几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那方寸大的屏幕。
高虎看得痴了，嘴里喃喃著。
“比收音机里说的......厉害多了..
”
收音机里听一千遍，哪比得上亲眼见这“魔匣子”里走出个人来？
食客们也看的聚精会神，坐在凳子上忘了点菜。
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机里沈力温和的声音，还有那轻微的“滋滋”电流声，像是在说些家常话。
好一会后，有人肚子咕咕叫，这才想起来还得吃饭呢。
食客们目光都不挪开，点了几个菜。
范二他们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忙活起来，时不时都得回头看一眼这黑白电视里的东西。
灶台上，高林重新掌了勺。
铁锅与锅铲“鏘鏘”碰撞，热油“滋啦”一声裹住肉片，火焰舔著锅底“呼呼”地响。
这些烟火气的动静，成了那片安静里最踏实的伴奏。
所有人都捧著碗，眼睛却粘在屏幕上，扒饭的动作慢得跟放慢镜头似的，生怕错过沈力说的哪个字。
老钱夹了块火爆脆肠塞进嘴里，眼睛还没离开屏幕，含混不清地说。
“高老板，我看啊，这电视机別急著搬回家，就放在店里吧。
我们大伙吃饭也有个响动”看，就当给高记”添个镇店之宝”！保管生意更红火！”
这话一落地，眾人纷纷附和。
“对对对！高老板，放这好！”
“我们天天来捧场，正好下班了还能看看电视节目！”
“就是！让我们也沾沾光，见见世面嘛！”
高林顛著锅，锅里的肉在火上翻跳，香气裹著肉香漫开来。
他听著眾人的起鬨，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台吸走所有目光的“金星”，还有那帮看得如痴如醉的伙计和食客。
心里那点盼著新房的迫切，竟被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冲淡了。
“这台金星”嘛，还是得抬回新房去，给我娘老子和婆娘解闷呢！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引得眾人都瞅他，才接著说：“等我们再攒够了钱，买台更大的！专门放店里！给大傢伙添个乐子！”
“好！高老板局气！”
“说话算话啊！赶紧攒钱买大的！”
“为了看大电视，我明个带全家来支持高师傅生意！”
“要不买个大彩电吧！”
“你当点菜呢！”
铺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和叫好声，热热闹闹的，跟过年似的。
灶火熊熊，锅气蒸腾，电视机里沈力温和的声音依旧在讲述著生活小窍门，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脸上。
有油乎乎的，有带著饭粒的，还有笑出褶子的，个个都透著股被食物和新鲜事餵饱的满足。
高林掂了掂锅。
他瞥了眼角落里的“金星”，又看了看帐台前拢帐的云苓。
她正抬眼望他，嘴角弯著，眼里的光比屏幕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