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走到石桌旁,將食盒放在桌上。
    韩悠闻到甜香,立刻支起身子,像只馋嘴的猫似的凑过脑袋来,鼻子使劲嗅了嗅。
    “江老板,这是什么好东西?哎哟香得很!”
    他这肚子真是坏了。
    遇见江老板就跟吃不饱一样,这可咋整!!
    他不会变成饭桶吧?
    江茉掀开食盒,荷花酥的甜香立刻涌了出来,盖过石桌上残留的肉香。
    韩悠搓著手眼巴巴看著,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江老板,我……我还能再尝一块不?就一小块!我这肚子,还能塞下点心!”
    江茉被他那馋样逗笑,让人从厨房取了一枚递给他:“尝尝吧。”
    韩悠赶紧接过来,生怕晚了一步就没了。
    一大口下去,酥皮簌簌掉渣,落了一衣襟也顾不上擦。
    清甜的莲蓉混著酥皮的香,沁人心脾。
    他眯著眼睛一脸陶醉。
    江茉摇了摇头,將青瓷茶壶放在桌上,掀开壶盖,一股清凉的薄荷香立刻散开,混著荷花酥的甜香,让人暑气全消。
    壶里的茶汤是淡淡的碧绿色,漂浮著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叶片舒展,看著就让人心里清爽。
    “这是薄荷茶,用新采的薄荷叶醃渍过,解腻消暑正好。”
    她给韩悠斟了一杯,又给两个孩子各斟了一小杯,“若是用冰镇一下,滋味会更胜一筹,清清凉凉的,喝著才够痛快。”
    韩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薄荷的清凉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带著淡淡的甜意,一路凉到心底。
    “痛快!这酥配薄荷茶甚好!”
    刚好互补了!
    江茉將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韩公子,食盒里的荷花酥,还有一罐薄荷茶叶,劳烦你带给沈大人。他连日为旱灾操劳,寢食难安,这两样东西清淡適口,正好能解解乏。记得告诉沈大人,薄荷茶冰镇之后风味更佳。若是府里缺冰,只管派人来桃源居取用,我这后院的冰窖囤得满满当当,断断是不缺的。”
    韩悠一愣,来不及想为什么桃源居会在夏日不缺冰,保证道:“放心吧江老板,保证一字不差地传到!”
    他就说为什么用食盒装著这些点心,原来是给沈大人的。
    沈大人真是享福命。
    他朝江茉拱了拱手。
    “那我先告辞了,沈大人那边还等著回话呢。”
    江茉叮嘱:“路上慢些,莫要摔了食盒。”
    韩悠应了一声,大步流星走出小院。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前的竹帘还在轻轻晃动。
    江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石桌旁的两个小姑娘。
    宋嘉寧踮著脚尖,髮髻上的红绳流苏隨著动作晃来晃去。
    卫清沅端著半杯薄荷茶小口抿著,书卷放在一旁,眉眼间少了几分沉稳,多了些孩童的愜意。
    江茉拿起帕子,擦了擦宋嘉寧沾著酥皮碎屑的嘴角,指腹触到她温热的脸颊,不由皱了皱眉。
    这几日江州的日头愈发毒辣,正午时分走在街头,青石板路都烫得脚底板发疼,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身上像裹著一层蒸笼布。
    宋嘉寧年纪小本就娇弱,这几日已经晒黑了些,小脸蛋总是泛著红晕,看著就让人心疼。
    宋嘉寧仰起脸。
    “姐姐做的荷花酥太好吃了,我还想再吃一块。”
    “刚吃了一块,再吃该腻了。”
    江茉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薄荷茶还没喝完,先把茶喝了解解腻,要是还想吃,晚些我再给你做两块。”
    卫清沅放下茶杯,轻声道:“江姐姐手艺真好,荷花酥和薄荷茶配在一起味道当真可口。”
    她唇瓣动了动,没把后面想跟著学做的话说出来。
    江茉在石凳上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薄荷的清凉顺著喉咙滑下去,却没能压下心底的忧虑。
    宋嘉寧是宋家的心头肉,自小在京城里娇养长大,何曾见过旱灾。
    若是闹旱,人心浮动,百姓乱起来留在这人心惶惶的江州,终究是个隱患。
    万一真出了什么乱子,江茉怕到时候无暇顾及。
    “嘉寧,”江茉斟酌著开口,目光落在她圆嘟嘟的小脸上,“你在江州待了这么久,是不是觉得这儿的夏天比京城热多了?”
    宋嘉寧点点头,小手扇著风。
    “热!比京城热好多,有时候晚上都睡不好觉,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不过宋砚会在她身边帮她打扇,也还能过得去。
    江茉顺著她的话往下说,“江州靠江,湿气重,一到夏天就又闷又热,不像京城气候乾爽。你身子娇,总在这儿受热,仔细病倒了,你爹娘该心疼了。”
    卫清沅也附和道:“確实,这几日嘉寧夜里总翻来覆去的,昨日还说热的头晕。”
    江茉下了决定,温柔著开口。
    “寧寧。我有个事和你商量。”
    宋嘉寧噘了噘嘴,仿佛事先猜出了她想说什么,有些不情愿。
    “可是我不想回京城,京城没有江姐姐做的好吃的,没意思极了。”
    全是些沾亲沾故的血缘关係和莫名其妙的攀比,她都看腻了。
    江茉:“……”
    她没想到还没开出口的话就被截胡了,有点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宋嘉寧嘟唇,“我猜的,和姐姐住这么久,我还不了解姐姐吗?”
    其实她爹也让人送信来了,说外面太热,非要接她回京,又说不安全又说想她了又说江州有山匪又说江州要有人闹事。
    她看的脑袋迷迷糊糊,都没看懂他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江茉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漾著无奈。
    “鬼精灵,心思倒比谁都通透。”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不是逼你回京,只是近来江州的日头实在太烈了,连著半月没下过一滴雨,城外的河水都浅了大半,田埂上已经裂出了细细的口子。这光景看著不妙,怕是要闹旱。真要是天干地燥惹出疫病,或是粮价涨起来,姐姐护著你也未必周全。”
    卫清沅握著茶杯的手紧了紧,垂眸道:“江姐姐说得是,昨日我去书铺,听掌柜说城外的农户已经开始挑水浇田了,好些人家天不亮就去河边排队,晚了连半桶水都打不上。”
    宋嘉寧一听要闹旱,立马明白为啥父皇在信里不肯直说了。
    江州距离京城並不太远,这种事儿钦天监肯定是头一个知道的。
    父皇不告诉她就是怕她知道了还不肯走,故意哄著她先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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