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飞鸟
    夜色未深,远在承德街的侯府便早早掛上了大大小小的灯盏。
    金红色的灯笼在廊道中掛成一线,隨著夜风轻轻摇曳著,远望去便好似一串火红色的珠线。
    府上的丫鬟多是玉寒剑宫和王府出身,都称得上体己人,入冬以来天气渐寒,两位管家姨娘在跟府上几位夫人商量过后,也给丫鬟们都添置了几件新衣。
    不过说是几位夫人,实际上常在府上的只有裴大姑姑和念嬋妈妈,前者又不大管事,侯府平日里可以说就是念嬋妈妈的一言堂,就连捣蛋丫头平时想要个零花钱都绕不开她。
    今夜的侯府瞧著比往常热闹了许多,隨处可见丫鬟走动的身影,眾人不仅在主厅里支起了一张家宴用的圆桌,就连旁厅都摆齐了桌椅碗筷。
    二管家吕淑身著一袭素美的冬裙,熟美脸儿薄施粉黛,在庭院中来回张罗时葫芦般的丰腴身段直接在夜色中画出了一道极优美的风景线,瞧著压根不像一个管家的姨娘,说是养尊处优的豪门贵妇都有人信。
    桃花和香香这几个小丫鬟也都穿上了漂亮的冬装,这会正跟在吕淑后头忙罗著,吕淑走到哪她们就跟到哪,瞧著跟一群粘著妈妈走的小鸭子似的。
    除了正忙著的几人,侯府主厅和旁厅此时都已坐了人。
    慕容璃月和洛璃这两位客人今晚也被请到了家里,此时就在旁厅中坐著。
    穆念嬋作为家中主母”,男人不在,自然当仁不让的过来招待起了两人。
    玉凝和陈青璃这俩妞妞也坐在这屋,小侠女虽然不敢在念嬋妈妈面前造次,但手上依旧有些不老实,丫鬟们刚將蜜饯和果糖摆盘放好,她就偷摸摸抓了两把,自己偷吃也就罢了,还一个劲的往边上的陈青璃嘴里塞。
    相较於旁厅,主厅的气氛反而要静謐些。
    在穆念嬋出去招待慕容璃月和洛璃两人后,屋里此时就只剩裴玉寒、白幽、
    东方鸞、陈青鸞、以及洛木鱼五人了。
    五人如今虽然都当得起丫鬟们一句夫人,但彼此之间並不相熟,相处起来明显还有些尷尬。
    裴大姑姑是原本就不爱说话,因此只是挑了个离主位最近的位置,在男人右手边坐下后就不说话了。
    而白幽虽然是个喜欢跟人嘮家常的性子,但跟东方鸞等人不大相熟的情况下也不好贸然开口,因此也只是坐到了裴玉寒的右手边,偷摸摸跟她说起了某个色胚小华的坏话。
    东方鸞和陈青鸞这对下午刚起了衝突的师父就更不用说了,两人都只是默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偶尔会佯装无意的瞟对方一眼。
    至於洛木鱼,她就更跟几人说不到一块了。
    其实洛木鱼原本都没想往这屋坐,只是实在拗不过男人,才被领来跟眾人坐到了一块。
    方才男人在的时候,屋里的气氛还不至於这么静默,而在剑雨华不大放心的跟著苏巧巧两人出去后,屋里就几乎没人再说过话了,气氛瞧著著实有些尷尬。
    裴玉寒和白幽倒还好,两人毕竟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场面,一时间倒还坐得住。
    洛木鱼的定力也相当不俗,挑了个靠外侧的位置坐下后就不再说话了,后来甚至直接闭上了一眸,一副无欲无求闭目冥想的模样。
    现场最没耐性的反而是东方鸞和陈青鸞这两位师父。
    陈青鸞是脸儿本来就薄,今天还一连两回在眾人面前丟了大人,第二次甚至还是当著自家姑娘的面,心里別提多无地自容了。
    而另一边的东方鸞神情看似平静,实际上心里也没比陈青鸞好上多少。
    毕竟陈青鸞好歹已经跟男人有了夫妻之实,她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突然坐到这桌,心里著实有些尷尬。
    穆念嬋在时她还能强压著心里的不自在,可念嬋妈妈一走,她就真是连往哪儿看都不知道了。
    东方弯又坚持著在原处坐了会,发现实在有些支撑不住后,便想佯装隨意的出去走走。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几乎是在她起身的瞬间,对面的陈青鸞也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两位师父几乎是同时起身,看样子是想到一块去了,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晃而过,都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
    而屋里其他几人见两人突然站了起来,很快也都看了过来。
    “都这么晚了你俩去干嘛呢?雨华应该快带著太后她们回来了。”
    裴玉寒和洛木鱼都不是多话的人,说这话的是一旁的白幽。
    而两位师父的回答也大相逕庭,皆是拿姑娘当起了挡箭牌。
    “我去看看凝儿她们————”
    “我还有些事情要吩咐青璃————”
    白幽这会也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
    “那你俩早点回来,咱们第一次聚在一块吃团圆饭,別让雨华回来等久了————”
    东方鸞和陈青鸞见状也没再解释什么,只是默默离开桌案,先后走向了屋门的方向。
    但她俩还没完全走出屋子呢,走在前头的东方鸞就突然看见了一道青裙身影o
    穆念嬋从旁厅回来,见东方鸞在往外走,好看的眉儿当即就挑了起来,特別是发现陈青鸞也跟在后头时,她的眼神就更古怪了。
    “东方鸞你干嘛呢?都要吃饭了还出去乱跑是吧?”
    东方鸞虽然实力冠绝中原,但这些天一直被念嬋妈妈贴身照料,堂堂明教教主还要像小孩儿一样被端著把尿,有时候动作慢了,念嬋妈妈甚至还会打她屁股。
    这样的次数多了,东方鸞在面对念嬋妈妈时,气势不自觉的就弱了下去,这会见她发问,几乎是以解释的语气开口道。
    “我————我去隔壁看看凝儿她们————”
    东方鸞原以为说完这话好姐妹就会放人了,没成想念嬋妈妈非但没有让开道路,反而冲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都要吃饭了你还看什么看?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关心姑娘,这丫头野成这样一半都是你害得,进去进去,都饭点了还乱跑,待会你还想让我们和小贼出去找你不成?”
    “唉,嬋儿————”
    东方鸞虽然有些无奈,但在念嬋妈妈的推揉下,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坐了回去o
    穆念嬋在推著东方鸞往回走的时候还瞥了她身后的陈青鸞一眼,却是眼眸微翻,神情瞧著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陈青鸞虽然有点烦这娘们,但这会也懒得搭理她,仍是自顾自的往屋外走。
    但她还没往外走几步呢,整个人便被一道熟悉的身影给搂住了,也明白穆念嬋为什么突然从旁厅里回来了。
    剑雨华抬手搂住青鸞妈妈,偏头就在她白如冷玉的脸儿上亲了口,这才道。
    “嬋儿说得对,都到饭点了,陈山主还想往哪儿去?”
    陈青鸞突然被搂,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身后一声清脆的肉响后,她就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只是任由男人搂著回到了屋里,神情已是哀怨到了极致。
    剑雨华就是使坏欺负了青鸞妈妈一下,见她脸上委屈的不行,心里还有些好笑,很快又偏头在她耳畔亲了亲以示安慰。
    不过陈青鸞却明显不觉得这是安慰,被男人这么欺负”,她很快就羞得把脸藏了起来,神情也是幽怨至极,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可这招哄一般人还行,屋里的念嬋妈妈和白大姨娘哪个不比她会作妖,见这娘们神情幽怨,一副都是这小贼欺负我,我其实很冰清玉洁的模样,两人皆是在心底翻起了白眼儿。
    白幽倒还好些,只是在心底腹誹了这位陈大剑仙一番,可另一边的穆念嬋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性了,很快便小声挤兑了起来。
    “都这会了还作给谁看呢?以为谁还不知道你那德性呢————”
    陈青鸞心里本就羞得慌,被穆念嬋这么一说,顿时又想起了自己白日里当眾丟人的模样。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陈青鸞就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见男人看了过来,她本能的就抿起了唇角,眼帘低垂,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剑雨华刚欺负了青鸞妈妈,这会肯定得给人家做主,因此他搂著青鸞妈妈坐到主位上时顺手也把边上阴阳怪气的念嬋妈妈搂了过来。
    穆念嬋被男人搂著坐到了腿上,倒也没显得太过慌乱,反而还偷摸摸的挤了挤边上的陈青鸞。
    “这会终於不装了?还好意思说人家告状呢?自己那小嘴撅的,嘖嘖————我都不好意思说————”
    陈青鸞在吵架这方面明显斗不过干啥啥不行挑事第一名的念嬋妈妈,没几句话就被挤兑的连头都不敢抬了,只能委屈巴巴的把脑袋埋进男人怀里。
    剑雨华见状,也只能先搂著委屈的青鸞妈妈安慰了一番,隨后才抬起巴掌在闹事的念嬋妈妈屁股上拍了几拍以示教训。
    “女侠姐姐都多大人了?还天天跟这个吵跟那个吵的,將来要是姑娘儿子也跟著你有样学样,相公才要好好收拾你。”
    穆念嬋虽然依旧有些不服,但也没在外面跟自己男人犟,只是有些不满的又在他怀里哼唧了几声。
    这会,跟著剑雨华一起回来的几人也走进了屋子,见男人正搂著两人安慰,也没太大的反应,只是各自挑好了位置坐下。
    由於只是场家宴,除了靠里侧的主位是男人的,其他人坐的也没什么规矩可言。
    其中夜絳珠选择挨著白幽坐下,苏巧巧则趁著穆念嬋被男人搂住的功夫坐到了她的位置上,也就是男人的左手边。
    林清如原本还想挨著自家娘娘坐下的,可穆念嬋旁边另一个位置已经被东方鸞坐了,她也只能顺著往后坐了一位。
    至於姬鈺虎,她简单看了看桌上的位置,最终却是选择谁也不挨,坐到了洛木鱼身畔。
    在眾人都落座后,一直在外头张罗著的吕淑便开始招呼几个小丫鬟过来上菜,不过片刻间,桌上就已经摆了七八道热菜了,只是男人这会还在搂著怀里的两个媳妇安慰,也就没人动筷。
    裴玉寒这会倒真跟个为自家小孩操碎了心的好姑姑似的,见自家坏胚一点一家之主的模样都没有,很快便在一旁小声提醒了他一句。
    “雨华,年关將近,咱们也是头一回聚这么齐,你也不说两句话————”
    剑雨华虽然在衙门算是个小领导,但一共也没上过几天班,要他以下犯上潜规则胖头虎和小猪太后在行,但要他像胖头虎和小猪太后那样双手负后、挺著个小肚腩训话或者发表年终演讲就实在是为难他了。
    因此,剑雨华想了想,却是偏头在怀里的念嬋妈妈和青鸞妈妈脸上各亲了口,这才开口道。
    “那年关將近,奖励姑姑你们都亲我一口好不好?”
    眾人还以为小华大人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讲话呢,见他憋了半晌却只是要亲亲,顿时齐刷刷的翻起了白眼。
    就连入座以来脸上一直没什么情绪的洛木鱼听到这话,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无奈,看向男人的眼神说实话跟看色胚小贼似的。
    但真正被男人挨个亲过后,眾人羞怯之余,心底却又生出了一股难言的暖意。
    是啊,一家人在家里团圆又哪里需要那么多规矩呢?
    他是她们的相公,她们是他的媳妇,他们本就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
    所以男人在她们面前可以肆无忌惮的暴露自己的本性,可以缠著这个缠著那个要亲亲,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顽劣小孩。
    而穆念嬋和陈青鸞也可以赖在他怀里不起来,这会这个委屈了那会那个又委屈了。
    但她们哪里是真的委屈了,或者说平日里谁委屈了不是自个忍受或者变本加厉的报復回来,只是因为男人是她们的相公,所以她们在他面前才会憋不住那份委屈,才会好大人了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般矫情。
    你真正爱一个人,在心底就是会把他当小孩对待的,同样的,你所有的好脾气坏脾气也都会对著他发泄,最后自己也成了个幼稚小孩。
    所以爱看似玄奥,实际上却不过是大家心里的小孩凑到了一起矫情罢了。
    但爱又是那么的美。
    无论你因为什么原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就很难再摆脱他了。
    就像猎人为飞鸟精心设下的陷阱,当它被箭羽洞穿时,再怎么努力振动翅膀都是徒劳了。
    因为你伤到的不是那些飞翔的羽毛,而是內里那颗自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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