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頊正月初三就再次病倒了,起先还好,据御药院梁从政和御医说还能起床走两步活动一下,在听说西北大捷时,还詔见宰辅笑谈封赏事。
    可隨后再次病倒,就臥床不起了,王珪带人入宫问安,官家已口不能言,只能頷首示意。
    便是御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尽力救治,又詔各府州守臣举荐名医入京诊治,也是徒劳无功。
    到了二月初的时候,赵頊病情进一步恶化,一眾宰执大臣只得请办水陆道场,为官家祈福。
    以大宋士大夫的尿性,不到最后一刻,是绝不会向漫天神佛低头的,而此时已是无奈,只得寄希望於那虚无縹緲的神灵了!
    隨后又是皇五女早夭,开宝寺贡院大火,烧死吏员四十余人,官员数人,其中有两人还是皇六子赵佣的侍读……
    这事初看只是寻常,可细琢磨起来,都充满了诡异气息……
    一系列的突发变故,让宰执们焦头烂额,只觉今年流年不利,是多事之秋啊!
    蔡確在后宅跟母亲说了回话,而后心事重重的向前厅而去。
    今日他母亲是被向皇后请进宫去的,很是说了些皇六子至孝至纯的话。
    蔡確自然知道这位中宫长秋是何用意,她这是不放心啊!
    如今官家病危,隨时可能驾崩,皇子幼冲,而太后又极为疼爱雍王,很可能再来一次兄终弟及之事。
    向皇后未必有多喜欢皇六子赵佣,毕竟她膝下无子嗣,赵佣不是她亲生的,但在这一刻,两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她不得不出手相助!
    若是赵佣登基,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赵佣的嫡母,皇太后的地位稳如泰山!
    而如果雍王赵顥登临大宝,太后依然是太后,可她这个前任皇后又该如何自处,也唯有被赶出皇宫,清苦度日的下场!
    所以一向低调內敛的向皇后,这一次也是忍不住有了动作。
    在向皇后看来,他蔡確是被官家重用,一路提拔才有今日的地位的,自然是要站在官家亲儿子这边的!
    这没有错,他蔡持正重情重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自然是不会忘记官家的恩情的!
    但官家他要重用司马光和吕公著啊,都流露出要引此二人为师保的意思了。
    若是他们上台,自己这右相又该如何自处?
    他不是没有妥协过,之前还让邢恕给司马康传过话,可司马光根本不买帐,连个回应都没有,这让他怎么办!
    事关权柄,他没得选啊!
    其实前些日,蔡確便已经让邢恕去找过高家人,想探探高太后的口风,问问她究竟属意何人?自己这边也好做出应对!
    邢恕与高遵裕的两个儿子都有交情,当时以家中有白桃花,可治人主疾的理由,將二人誆进家中去。
    二人入院之后发现邢恕家中都是红桃花,根本没有白桃花,当时大惊相问。
    邢恕这才笑著將要说的话问出,谁知二人一听骇的面无人色,直言邢恕欲害他家,而后仓皇而逃。
    这事也就此作罢!
    而如今向皇后通过她母亲释放善意,接下来该当如何,他並没有决断。
    正准备往书房去,好好思量思量,有小廝匆匆来报,言邢恕求见。
    蔡確一琢磨,邢恕这时候来,定是有什么要事,便让人將他请去书房。
    蔡確在书房中安坐片刻,便听一声大笑传来,却是邢恕到了。
    “何事如此高兴?”蔡確转头望去。
    邢恕待引路小廝离去之后,合上房门,方才上前行礼道:“听闻今日中宫请老夫人入宫覲见了?”
    蔡確微微眯眼诧异道:“这事你也知道?”
    “哈哈……咱们这位皇后可没有瞒著人的意思啊!”邢恕在蔡確对面坐下,笑吟吟道:“皇后今日除了请老夫人入宫,还让人以皇六子延安郡王之名,去大相国寺为官家焚香祈福呢!同样也没有背著人!”
    蔡確目光一缩,失声道:“这是……”
    话刚出口,他又连忙止住,惊疑的看向邢恕。
    邢恕却是毫不在乎的大笑道:“皇后这是在告诉天下人,官家有子呢!”
    “慎言!”蔡確连忙喝止。
    “怕什么?”邢恕却是不以为然道:“皇后今日请老夫人入宫,不也是在告诉天下人,官家还有忠臣在么?”
    蔡確默然,此时听邢恕这么一说,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註定是跟官家绑在一起的。
    不管她真实意图如何,皇后这一召见,说的是什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行为,就是在告诉天下人他是站在官家这边的!
    这个给人的认知,並不以他个人意志为转移。
    估计此时太后和雍王都在防备他了吧!
    蔡確此时恍然意识到,这皇家中人真是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想想也是,向皇后能在后宫屹立不倒,上斗太后,下斗嬪妃,又怎能没点手段!
    敢情这是把后宫的斗爭之术,都用到了他的身上。
    邢恕忽又问道:“官家如今病情如何了?”
    蔡確不愿说出真实情况,隨口答道:“病情有所好转,过几日便能视朝了。”
    “哈!”邢恕哂然一笑道:“上疾再作,失音直视,听说宫中已另有处分,外廷之事,尽数以首相主之,公为次相,焉能不知?”
    蔡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心中只在暗骂,这宫中那帮內侍和宫女真得狠狠整治一番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邢恕又压低声音道:“他日宫中降下旨意,选定储君,则公未知死所矣!”
    蔡確微微一笑,这种纵横家恐嚇之言,他在王冈那里听的多了,早就免疫了。
    邢恕见他不接招,只得下狠招了,“公自度有功德於朝廷乎?可比王冈乎?”
    蔡確目光一凛,继而又黯然,他能上位,完全得益於赵頊的需要,自然比不得王冈那种实打实的功劳!
    邢恕又道:“天下士大夫素归心乎?可比司马光乎?”
    蔡確一噎,士林对他的评价怎么样,他心里清楚的很,別说跟司马光比,就连王冈那奸臣都比他不知好了多少!
    邢恕图穷匕见,沉声道:“这二则皆不足,公何以立足宰辅之位!”
    蔡確悚然,急忙问道:“计將安出,还请和叔教我!”
    邢恕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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