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疼。
    就是有点......空虚?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把他从这个世界这张白纸上擦掉。
    先擦掉的是身体。
    他还能感觉到四肢的存在,但那感觉越来越浅淡,像是泡在温水里的手,正在慢慢失去知觉。
    然后是感官。
    他体內的魔力还在燃烧著,疯狂地向外倾泻,和世界交换著什么,但那......已经和他无关了。
    那些魔力像是一条条河流,从他的身上流过,却根本不属於他。
    接著是记忆。
    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浮现。
    小时候第一次摸到奶糖时的惊喜。
    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刺眼的白光。
    第一次见到秦老等人的场景。
    第一次经歷魔力潮汐时的惊慌。
    有在蓝星时的,也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
    那些画面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像是退潮时被带走的贝壳。
    好在穿越前,他在病床上躺了十年,並没什么珍贵的记忆,不然得心疼死。
    “原来这就是献祭啊......”
    姜寻的意识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在这片无垠的星空中飘荡。
    他不知道飘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虚无里,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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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能感觉到一件事——
    那个禁咒,还在释放!
    那股由四十八颗糖果匯聚而成的滔天魔力,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方式,倾泻向那只苍白之影。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的画面。
    那道从他身上亮起的光,已经照亮了整片天空。
    而且泛著诡异的黑红色。
    那是......魔力潮汐的顏色,是禁咒的顏色。
    也是他生命的顏色。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规则开始崩溃,连那轮被污染的太阳,都在这光芒的映照下变得黯淡。
    而那只苍白之影,已经光芒笼罩。
    它的身体在急速膨胀。
    那些进化出的硬甲在飞速重复碎裂、生长,精心长出的绒毛也开始片片脱落。
    看起来似乎成功撑住了魔潮的衝击,甚至依然在进化。
    但姜寻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噬星魔潮。
    魔力潮汐的超级无敌进化版。
    依靠的从来不是瞬间的破坏力,而是那源源不断的恐怖衝击,和愈来愈强的叠加威力。
    更何况,这种不公平的献祭,带来的可是天地间无与伦比的伟力。
    原本一份魔力带来的威力是1,那现在,至少是1000。
    十几亿点魔力,带来的威力根本就是一个无法想像的数字!
    那是......连传奇者都无法达成的献祭条件!
    在噬星魔潮的强制禁錮下,苍白之影左衝右突,却根本躲避不了一丝一毫。
    只能停在原地,被迫吸收魔力,进化自身。
    疯狂的吸收!
    那些魔力像是剧烈洪水般涌入它的身体,它的进化器官疯狂运转,试图把这些魔力转化成它自己的力量。
    但......
    太多了。
    太多了。
    太多了。
    它的身体膨胀到极限,那些硬甲的裂纹越来越大,那些绒毛的脱落越来越快,那些肌肉组织的撕裂越来越深。
    它发出了悽厉的嘶鸣。
    那嘶鸣里,有痛苦,有恐惧,还有不甘。
    显然,即便是苍白之影,也有进化的极限。
    现在的它,已经要撑不住了!
    姜寻看著这一切,虚弱的笑了起来。
    “吸啊......”
    “不是能吸吗......”
    “怎么......不吸了......”
    “可別说......寻哥不够......不够意思,哈.....哈哈。”
    说著,姜寻的意识却越来越淡。
    那透明的身体,正在这片星空中慢慢消散。
    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浸透的宣纸。
    那些闪烁的星星,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他......快要消失了。
    “原来这就是死啊......”
    姜寻的意识轻轻飘荡,像一片没有丝毫重量的羽毛。
    没什么痛苦的。
    就是有点......遗憾。
    遗憾没能看到青山以后的样子。
    遗憾没能再吃一口念念做的饭。
    遗憾没能看到秦老造出改变世界的东西。
    遗憾没能亲口跟赵听涛说一声“这些年辛苦了”。
    遗憾......
    太多了。
    多到他来不及细想,意识就已经模糊成了一片空白。
    ......
    远处,赵听涛等人看著姜寻的身影慢慢变得浅淡,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这情况,这威力,绝不是普通的经络损伤作为代价就能释放的。
    他们拼命的想要往回赶,却被噬星魔潮逸散出的剧烈魔力波动逼退。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姜寻的身体,慢慢变化,然后......
    轰然破碎成......漫天的星光。
    “姜寻——!!!”
    赵听涛的眼角流出血泪,嘶吼声撕心裂肺。
    但......没有人回应了。
    只有那道逸散的星光,慢慢融入了魔潮之中。
    下一刻......
    轰——!!!!!!
    天地,失声。
    ......
    与此同时,星空中的姜寻,意识也即將消散。
    然而,就在这时,这片星空的最深处,却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禁咒的黑红色。
    也不是星空的银白色。
    而是一种......七彩的光。
    温暖,柔和,像是初生的太阳。
    彩虹糖!
    那颗被他嚼碎咽下去的彩虹糖,那颗蕴养时间太短,还没完全规则化的彩虹糖。
    此刻正在他体內最深处,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世界共鸣!
    姜寻的意识猛地一震!
    紧接著,那股七彩的光芒,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他即將消散的灵魂。
    他隱约感觉到......自己正在坠落。
    正从这片无垠的星空里,向某个方向坠落。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他意识中响起,那是......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序列一”生命体徵濒临消散。】
    【启动专属权限,尝试修復灵魂,代价为......】
    【检测到“序列一”损伤为“世界基石级”损伤,灵魂修復失败。】
    【检测到“序列一”体內残留微弱“世界基石规则”成分,尝试触发共鸣,保留意识。】
    【共鸣触发失败。】
    【“序列一”与世界的连结已断裂,共鸣条件不足。】
    【叮!確认序列一死亡,蓝星求生者成功率大幅下降。
    扶持权限即將降低,本次降低將剥夺“传送”、“聊天频道”、“交易频道”、“任务奖励”等113种权限......】
    系统的声音,似乎不带任何感情,但明显与之前的提示音不同。
    然而,姜寻的意识,此时已经处於游离状態,无法判断系统的提示內容。
    否则他说什么也不敢死......
    然而,仅仅片刻,系统的声音竟然再次响起:
    【检测到外部强力干涉......】
    【检测到“世界基石级”时间规则波动......】
    【检测到......】
    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
    忽然间,一个仿佛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空灵声音......在姜寻的意识中响起:
    “我不会......”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拂过姜寻濒临消散的意识。
    那是......挽时之钟的声音!
    “......失去我的另一位魔偶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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