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即將触碰时,崔明旭突然后仰,拉开距离,唇间溢出一声轻笑。
    “陆小姐误会了,我还没饿到飢不择食的地步。而且……吃得好不好是其次,主要是得『乾净』。”
    一个在秋狩上被人玩烂了的女人,又跟了尚怀瑜那么久,如今还被关在教坊司那种地方,即便是天仙下凡也『下不了口』,逗著玩儿玩儿就行了。
    门窗关著,没有风,灯罩下的烛光明亮而平静。
    陆欢歌却觉得冬夜降临,无形中凝聚的寒意冻得她手脚冰凉。
    对方再次上下扫视,眼里毫不遮掩的讽刺和嘲弄化作尖刀,密密麻麻的扎在陆欢歌心上。
    转变来得猝不及防,她一时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崔明旭张开双臂,低头看著自己的腿,“陆小姐这么喜欢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不,不是……”
    陆欢歌急忙起身,步子仓皇,险些將自己绊倒,“你、你……”
    崔明旭站起来,理了理衣袍,自报家门,“在下崔明旭,皇后是我姑母,太子是我堂弟。”
    陆欢歌难掩惊讶,“河西崔氏……”
    河西崔氏名声在外,她自然有所耳闻,尤其前世在教坊司的时候,偶尔会听到一些大人提及。
    有人说崔氏树大招风,惹天子忌惮,恐有倾覆之祸。
    但是又有人说,崔氏乃太子背后最大的助力,一旦储君登基,崔氏必能鸡犬升天。
    前世为了杀陆未吟,陆欢歌在东宫点了一把火,自己也葬身其中,因此並不知崔氏最后结局如何。
    不过她觉得,应该是鸡犬升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曾经的大雍第一门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崔氏本身就有根基,又有皇后和太子撑腰,哪是那么容易覆灭的?
    陆欢歌脑子转得飞快,眨眼便將方才被戏耍羞辱的事拋在脑后,端正身姿,在崔明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跪下。
    “原来是崔公子……不知崔公子找欢歌来,所为何事?”
    素不相识,总不会就为了羞辱她一番吧?
    崔明旭不答反问:“你猜猜看?”
    陆欢歌沉思片刻,深深伏拜下去,“不必猜,崔公子有任何差遣,欢歌都绝无不应。”
    这个反应倒是超乎崔明旭的意料。
    看来这个陆欢歌不光模样生得水灵,脑子也很灵光。
    他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空椅子,“陆小姐请起,咱们坐下说。”
    压低的说话声隱隱传出,被夜风一搅就碎了,约摸一刻钟后,房门再度打开,陆欢歌走出来,身上多披了一件崔明旭叫人送来的女子外裳。
    檐下灯笼轻晃,將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眼中的狂热却格外清晰。
    想不到陆未吟树敌如此之广,连太子都敢得罪;更想不到她都落得如此地步了,都还有机会咬陆未吟一口。
    既能活命,又能出一口恶气,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回教坊司的路上,陆欢歌浑身血液宛如沸腾,某一刻,丝竹声透帘而来,她挑起车帘一角,原来马车正从教坊司大门前路过。
    收手落帘的瞬间,余光突然捕捉到外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欢歌再次挑起帘子,目光追过去。
    尚怀瑜?
    尚怀瑜原本站在门前等马车,宽大的兜帽將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偏巧陆欢歌往外看的时候,他正疾步迎向过来接他的马车,风將兜帽往后掀起,一张脸暴露无遗。
    儘管他很快就把帽子重新戴好,陆欢歌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他,错不了!
    尚怀瑜来教坊司做什么……难道,是来找她的?
    一丝期待和欣喜自心头升起,陆欢歌下意识將帘子掀开一些,动作微怔,又重新放了下去。
    这个时候才过来找她,早干什么去了?
    若是崔明旭对她有歹意,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再说了,找过来又有什么用?
    她回京都这么久了,他连过来见一面都不敢,生怕受到牵连,更別说从父亲的重罪之下保她的命了。
    比起崔明旭,这个尚国公世子简直逊色得不像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哪只眼睛瞎了,怎么就瞧上了这么个人。
    想要叫住尚怀瑜的念头彻底被压了下去,陆欢歌就这么坐在马车里,同尚怀瑜的马车擦肩而过。
    对面车厢里,尚怀瑜摘下兜帽,气闷得紧,於是挑起一角车帘透气。
    瞧见窗外有一辆马车,他生怕被人认出来,赶紧將车帘放下遮好,靠在车壁上重重嘆气。
    怎么会没有呢?奉心堂的人明明说得清楚,欢儿就是被带到了教坊司,今日崔明旭手下那帮人寻来,话里话外也频频绕著教坊司打转。
    陆欢歌送来的信被陶怡截去了,尚怀瑜没收到,只因担心崔明旭对陆欢歌不利,內心挣扎良久,最后还是情字占了上风,下定决心要把陆欢歌救出火坑。
    他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等欢儿自由之后,他就彻底与她切断联繫,以后乖乖听父亲母亲的话,同陶怡好好相处,爭取早点给尚家开枝散叶。
    尚怀瑜连包袱都准备好了,满满一大包,除了金银细软,还有衣裳鞋袜,水囊乾粮,今晚先到家里的铺子上住一宿,明日天一亮就送出城。
    去哪儿都好,只要离开了京都,天高海阔,怎么著都比待在教坊司强。
    可他到教坊司打听遍了,怎么会没人知道有陆欢歌这个人呢?
    难不成是起了艺名?
    尚怀瑜愁得直挠头,心情沉重的回到国公府,谁料陶怡因为之前那封信的关係,见尚怀瑜晚归,追问去向又不能自圆其说,一下猜中他是去教坊司找陆欢歌了,当即大闹起来。
    这一闹,就把尚怀瑜闹进了祠堂,又挨了一顿打。
    葛氏嗓子都哭哑了,才求得尚国公不要废世子。
    尚国公险些气得吐血,放下狠话,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若是还敢同陆欢歌纠缠,不光废世子,还要废他手脚赶出门去,免得给国公府招灾。
    尚怀瑜这回是真的怕了,自身难保,也就顾不上再去担心陆欢歌了。
    甚至担心崔明旭拿陆欢歌的事来要挟,他人趴在床上不能动,嘴巴支使小廝,將所有珍藏的与陆欢歌有关的东西全部翻出来烧掉,一样不留。
    父亲说得对,处在眼下的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他绝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了全家。
    京都风云渐甚,崔明旭私下动作频频,支好大网,只等著使团归来。
    终於,在数日后的傍晚,轩辕璟率领使团,迈入了京都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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