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郡,郡守府。
    郑安刚刚送走再次前来催促、神色阴沉的萧烬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白鹤县令冯谦紧急求见的消息。
    当他听完冯谦带著哭腔的稟报,看到那份语焉不详但数字触目惊心的密报时,饶是他为官多年,养气功夫深厚,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霍然站起!
    “五千人?!从白鹤县的『灵活就业基地』出来的?!方向是青田?!”
    郑安的声音都变了调,紧紧盯著跪在下面、抖如筛糠的冯谦:
    “冯县令,此事你可查证清楚了?五千人马,非同小可!若有虚报,你可知是何罪过?!”
    “下官……下官不敢虚报啊大人!”冯谦以头抢地,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
    “虽未亲见,但线报来自多方,皆言人数极眾,漫山遍野,兵刃反光……”
    “他们离开基地时动静极大,附近山民有目睹者。”
    “下官已派人远远尾隨,確认其大队確是朝著青田县方向去了!”
    “大人,下官失察,酿此大祸,罪该万死!可眼下当务之急,是这五千人马啊!”
    “青田县局势多变,大同村全民跟官府对抗,村外还有白莲教摇旗吶喊……”
    “若让他们与大同村逆匪合流,那……那青田局势將不可收拾,下官恳请大人速做决断!”
    郑安缓缓坐回椅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之前还在为是否调兵、如何定性顾洲远之事而纠结,那份战报和萧烬寒的压力让他最终做出了派兵“控制局势”的决定。
    可如今,竟然又冒出来五千人马!
    而且看其来源,分明与顾洲远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那个“灵活就业基地”,他是知道的。
    当初顾洲远跟白鹤县令上稟,言及收拢山匪、流民,以工代賑,稳定地方,还请郡衙行个方便。
    他觉得此法若能消弭匪患,安定流民,亦是善政,便默许了,甚至曾暗中嘉许顾洲远此举颇有古仁人之风。
    谁能想到,这“善政”之下,竟悄然滋长出如此一支庞大的武装力量!
    五千人……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这分明是蓄养私兵,图谋不轨。
    再联想到大同村的高墙、奇械、抗拒官兵……
    郑安只觉得脑海中那根名为“顾洲远忠良”的弦,砰然断裂!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了眼?
    顾洲远去岁淮江郡的壮举,莫非只是其野心的一部分?
    其真正的目的,竟是利用朝廷给予的便利和声望,暗中经营,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如今时机未至,却因“白家遗孤”之事被迫提前发动?
    这个念头让郑安不寒而慄。
    若真是如此,那顾洲远的心机之深、所图之大,简直令人胆寒!
    而其展现出的能力与掌控的力量,也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郑大人!事態紧急,不能再犹豫了啊!”
    冯谦见郑安沉默不语,只是脸色变幻,忍不住再次哀声催促。
    郑安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顾洲远初衷为何,无论其中有多少隱情误会,如今五千不明武装直扑衝突中心,这已是足以威胁郡城安危、动摇地方统治的严重事件。
    他身为郡守,守土有责,绝不能再有丝毫迟疑。
    “冯县令,你即刻返回白鹤,严密监视县內动向,安抚百姓,若有那伙贼人残留党羽或趁乱生事者,立捕不赦!”
    “本官会知会驻军,予你支援!”
    郑安沉声下令。
    “是!谢大人!”冯谦如获大赦,连忙磕头离去。
    郑安立刻铺开纸笔,他要立刻再写一道奏章,以最紧急的渠道,直送京城。
    这次,不再仅仅是匯报和请示,而是告急。
    他要將大同村武装抗法、疑似勾结白莲教、以及如今白鹤县突然出现五千不明武装驰援等情,一併详细奏明。
    他要提醒陛下,顾洲远之事,恐怕绝非简单的“地方逆案”,其势已成,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儘快扑灭,否则后患无穷!
    至於陈闯那两千兵马……郑安笔下不停,心中忧虑更甚。
    两千对五千,而且对方是以逸待劳,凶悍敢战之辈……陈闯能控制住局势吗?
    他现在甚至开始担心,陈闯所部会不会反被这突然出现的五千人马吞掉!
    “快!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转呈陛下御前!”
    郑安將写好的奏章封好,交给最信任的心腹长隨,再三叮嘱,“告诉信使,沿途任何阻拦、盘问,皆可出示本官手令,务求最快速度送达!”
    看著长隨匆匆离去,郑安踱步到窗前,望著阴沉的天色,心中沉重无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桃李郡的天,怕是真要塌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那个他曾欣赏、感激,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和危险的年轻人——顾洲远。
    “顾洲远啊顾洲远……你究竟,想做什么?”郑安喃喃自语,答案似乎已在不言中,却又迷雾重重。
    而就在郑安的紧急奏章飞驰向京城的同时,那五千由秦三娘率领、怀著满腔热血与义愤的“灵活就业”大军,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流,撞入了青田县境,朝著大同村的方向,滚滚而去。
    他们並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正在將他们的“老大”顾洲远,推向一个更加危险的“谋逆”深渊。
    白云镇的一处山庄,地下密室。
    烛火摇曳,將墙壁上扭曲的莲花图案映照得忽明忽暗。
    白莲教教主刘鼎,一袭绣著金线莲花的玄色长袍,面容阴鷙,目光沉凝地坐在主位。
    下方,几位教中长老、护法分列两旁,气氛肃杀。
    密室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清丽的身影走入,正是从石马县归来的圣女肖青瑶。
    她依旧穿著那身素雅的白裙,面容平静,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思虑,少了些往日的空灵嫵媚。
    “义父,各位长老。”肖青瑶微微欠身行礼。
    刘鼎抬了抬手,示意她入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青瑶回来了,石马县那边,可还顺利?”
    “托义父洪福,摘星楼生意尚可,与顾……顾洲远的合作,也按约定进行。”肖青瑶答道,语气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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