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歷年春打断他,眼神狠辣,“你以为我们在跟谁赛跑?画一旦流入不该看的人眼里,或者被对方的人先拿到……你我,还有我们身后的一串人,都得进去!到时候,就不是挨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暴怒,走到面后坐下,手指敲著桌面。
    “还有…”
    歷年春抬起头,目光深邃,“这事,到此为止。除了你我和那个放火的,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画的真实情况。尤其是画上的『內容』,一个字都不许泄露。你找人的时候,嘴巴给我闭紧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追查火灾损失的贵重財物,一幅普通的古画而已。”
    孙少安连连点头,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我明白,我明白!歷部长,我这就去办,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把画给您找回来!”
    “不是给我找回来,”
    歷年春冷冷纠正,“是给我们所有人,找一条活路。”
    孙少安不敢再言,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踉蹌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
    歷年春忽然又叫住他。
    孙少安僵硬地回头。
    歷年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在桌上。
    “这里面是活动经费,不够再找我。记住,要快,要隱蔽。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如果最后实在找不到画,或者找到时已经……『不安全』了。你知道该怎么做。那个人,必须永远闭嘴。所有可能看过那幅画的人,都一样。”
    孙少安接过信封,手心冰凉,那叠钞票此刻重如千钧。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涩然吐出一个字:“是。”
    看著孙少安仓皇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歷年春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重重靠回椅背。
    他闭上眼,眼前却不断浮现出那幅画的模样,此刻仿佛化作了索命的符咒。
    窗外,夜色更浓了。
    一场比火灾更凶险的烈焰,已在暗处悄然升腾。
    而他,必须在这场火烧到自己身上之前,找到那幅要命的画,或者……扑灭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火星。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片刻,又放下。
    现在,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他只能等,等孙少安的消息,同时,也得准备另一条路——一条万一失败,如何断尾求生、甚至弃车保帅的险路。
    歷年春看著墙上的时钟,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必须留下一条退路。
    最终他一咬牙,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您好,我是歷年春,找一下黄老。”
    歷年春对著电话,小心翼翼的说道。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把电话给了黄老。
    黄老接过电话,“喂,哪位,我是黄金柱”
    “黄老,是我,歷年春!”
    “嗨,是年春啊!你打电话给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电话那头的黄老问道。
    “黄老,那幅刻有你印章的画丟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黄老脊背生寒。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
    黄老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老,寧安市博物馆起火,刻有你印章的画,被偷了!现在已经流出来了。”
    歷年春又重复的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思,这一次足足五分钟。
    歷年春仿佛听到了,黄老那沉重的喘息声。
    不过他也不著急,就这么拿著电话等著。
    因为他知道黄老的能力有多大,如果有他出手,那幅画还真有可能找回来。
    几分钟后,黄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只是声音听不出波澜,“年春啊……那幅画,我记得是《波彩朱荷》吧?”
    “是……”歷年春喉咙发紧。
    “谁的《波彩朱荷》?”
    黄老追问,语调依然平缓。
    歷年春心头一凛。
    老狐狸这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警告他。
    “是……馆里珍藏的那一幅。”
    歷年春字斟句酌,“火灾混乱,监控损毁,等发现时,画已不翼而飞。现在。上面派了联合调查组,正在调查火灾原因。”
    “不翼而飞?”
    黄金柱终於轻笑一声,短促而冷冽,“谁看见了?年春,捕风捉影的事,也能乱我军心?”
    歷年春瞬间就明白了黄老什么意思。
    “黄老明鑑,我也是怕……怕有些別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
    歷年春將姿態放得更低,话语却暗藏机锋,“尤其是那印章,虽说年代久远,印泥特殊,但若落到真正的高人手里……总归是麻烦。我倒没什么,身在其位,担其责罢了。就怕牵丝扳藤,扰了您的清静。”
    电话那头传来杯盖轻叩杯沿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
    黄金柱似乎在品茶,又像是在掂量。
    片刻后,黄老笑著说道,“既然不翼而飞,那就让他飞的远点!”
    “谢谢黄老!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歷年春说完就掛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黄老缓缓放下听筒,对身旁侍立的年轻人淡淡道:
    “去查查寧安火灾前后,歷年春所有帐户的变动。尤其是海外的。”
    年轻人点头:“您不信他?”
    黄老摩挲著手中一枚温润的田黄石印章,眼神幽深:
    “信他?我只信那幅画是真的。至於人嘛……年春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捨不得。捨不得权,捨不得利,捨不得退。”
    他笑了笑:“捨不得,就好用。”
    窗外暮色四合,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两只老狐狸在电话里谈妥了一场滔天大局,各自握著对方一半的性命,却也各自篤定——
    自己才是最后收网的那个人。
    而那幅搅动风云的画,此刻正静静躺在某个阴暗的保险箱里,等待被调换、被追回、被歌颂,或在火焰中彻底湮灭真相。
    谁是真?谁是偽?
    墨色氤氳间,松涛无声,印章如血。
    那年轻人刚要离开,黄老又叫住了他。
    “等等,顺便打个电话给寧安市宣传部,警告一下,不要让他们搞出什么么蛾子。”
    “是,黄老!”
    年轻人领命以后,就离开了。
    黄老则是看著电话,眼神逐渐冰冷。
    “想要把我拉下水?你也太小看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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