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镜中花,肉中刺
    暗河的流水声在空洞中回荡,听起来不像液体,倒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呢喃。
    白语带头走下陡峭的坡道,靴子踩在粘稠的黑色岩石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这里的空气浓稠得近乎实质,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腐烂果实的混合气味。
    “莫飞,注意侧翼,不要离我超过三米。”白语低声下令,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莫飞重重地应了一声,手中的战斧并没有急于劈砍,而是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他敏锐地观察着四周那些扭曲的立柱,外骨骼的辅助动力发出轻微的嗡鸣,为他提供稳定的支撑。他知道这里的环境极其诡异,任何一次不理智的冲锋都可能导致整个小队陷入死地。
    “兰策,扫描暗河成分,我总觉得这东西在动。”白语停下脚步。
    兰策迅速蹲下身,将探测针刺入岸边的黑色液体中。终端屏幕上的波形瞬间变得狂乱,无数红色的警告弹窗刷屏而出。
    “这不是水,白语。”兰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战栗,“这是液态化的精神熵增。简单来说,这是由无数破碎的记忆和绝望凝聚成的实体。如果掉进去,灵魂会被瞬间稀释。”
    陆月琦紧紧缩在白语身后,那顶幽灵帽子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她指着空洞中央那棵血肉之树,声音颤抖:“它在笑……我听见它在笑。它在说,欢迎来到‘真实的临江’。”
    “真实的临江?”白语皱起眉头。
    此时,下方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二队队长赵铁柱挥舞着那柄沉重的巨剑,每一次横扫都能带起大片的血雾。但奇怪的是,围攻他们的怪物并没有被消灭,反而像是被巨剑上的力量吸引,不断地融合、重组。
    “不太对劲。”白语盯着赵铁柱的动作,“二队的战斗风格一向是以点破面,赵铁柱现在的打法太乱了,他在恐惧。”
    “老赵会恐惧?他可是号称铁胆的汉子。”莫飞有些不敢置信,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冲过去的冲动,等待着白语的判断。
    “下去看看,但要保持阵型。”
    四人沿着暗河边缘快速移动。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棵血肉之树的全貌更加清晰。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茧”并非静止,它们在有节奏地搏动,内部隐约可见人类的轮廓。这些轮廓在蠕动中逐渐变形,肢体被拉长,骨骼被重塑,仿佛在进行某种残酷的进化。
    “这些茧……在同步他们的心跳。”兰策盯着终端上的数据,“整个空洞就是一个巨大的共振腔,那颗心脏是频率发生器。它在强行修改这些人的生物频率,把他们变成恶魇的载体。”
    “救命……救命啊……”
    一声微弱的呼喊从附近的几个茧中传出。
    莫飞握紧了战斧,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他看向白语,低声询问:“能救吗?”
    白语沉默了片刻,真实之眼在左瞳中飞速运转。在他的视野里,那些茧里的人类已经失去了灵魂的火光,只剩下躯壳在被邪恶的力量充填。
    “那是诱饵。”白语冷静地回答,“如果你劈开它,里面的高压腐蚀液会瞬间覆盖方圆十米。那是陷阱。”
    莫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知道白语的判断从未出错,这种时候,怜悯必须让位于理智。
    终于,他们接近了二队的防御圈。
    “老赵!看这边!”莫飞发出一声低吼,但他并没有大声喧哗,以免引来更多的怪物。
    赵铁柱猛地转头,那张原本坚毅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双眼赤红。看到白语等人,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狂笑:“白语?你们也来参加‘庆功宴’了?快看,临江市保住了!我们赢了!”
    他的语言让众人心头一凉。
    在赵铁柱的视线里,周围根本不是什么血肉之树和怪物,而是临江市繁华的商业街。那些狰狞的怪物在他眼中或许是欢呼的市民,而那棵血肉之树则是庆功的纪念碑。
    “他中招了。”白语眼神冰冷,“深层精神恶魇的幻术,他被困在了自己最渴望的记忆里。”
    “那这些围攻他们的怪物是怎么回事?”兰策警惕地看着四周。
    “那是他的队友。”白语的话如同一柄重锤,击碎了众人的幻想。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些围着赵铁柱移动的、形态畸形的生物,身上确实残留着调查局制服的碎片。它们并没有攻击赵铁柱,而是在试图阻止他继续挥剑,因为赵铁柱的每一剑都在劈砍着空洞的支撑柱,试图毁掉这个“真实的世界”。
    “老赵!醒醒!”莫飞忍不住踏前一步,战斧横在胸前,“那是你的队友!看清楚!”
    赵铁柱根本听不进去,他狂乱地挥舞着巨剑:“市民们,别怕!恶魇已经被我赶走了!大家继续跳舞,继续唱歌!”
    他的巨剑狠狠劈在一根水泥柱上,石屑飞溅。整个地下空洞随之剧烈摇晃,头顶不断有巨大的石块落下。
    “他在自毁。”兰策分析道,“这个恶魇太阴毒了。它让最坚强的战士变成毁灭希望的元凶。如果他毁了这些柱子,整个临江市中心都会塌陷到这个空洞里,成为那棵树最好的肥料。”
    “黑言。”白语在心中呼唤。
    “哎呀,真是拙劣的舞台剧。”黑言优雅地出现在白语的意识中,手中捧着那本无名古书,“这种程度的自我催眠,竟然能骗过一个a级调查员。看来人类的内心,远比规则更容易被侵蚀。”
    “解析这个幻境的锚点。”
    “锚点就在那颗心脏里。”黑言指了指树顶跳动的心脏,“它在发射一种‘幸福频率’。想要叫醒他,除非你能让他感受到比这更深刻的痛苦,或者是……更绝对的真实。”
    白语看向陆月琦。
    “月琦,还记得刚才在站台的感觉吗?”
    陆月琦点点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
    “我要你对着赵队长,释放一次‘赦免’。不是让他下班,而是让他‘清醒’。”白语轻声引导,“告诉他,战斗还没结束,他的兄弟还在等他。”
    陆月琦闭上眼,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她体内的那股灰白色力量再次涌动,幽灵帽子的荧光变得柔和而神圣。
    “赵队长……醒过来吧……”
    一股微弱但坚韧的波纹穿过混乱的战场,直接没入了赵铁柱的眉心。
    赵铁柱的动作突兀地停住了。他眼中的赤红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迷茫。
    “庆功宴……市民……我的剑……”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没有鲜花,只有满手的粘稠血迹。他再看向周围,那些“市民”正在发出痛苦的哀鸣,它们的身体被他的巨剑撕裂,却依然在向他爬行。
    “二愣子?大刘?”赵铁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幻境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剥落。
    真实的恐怖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到自己亲手砍断了队友的肢体,看到自己正在摧毁城市的地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这位硬汉口中发出。他跪倒在暗河边,巨剑当啷一声落地,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精神崩溃。
    “就是现在,莫飞,接管防御!兰策,去检查二队伤员,看看还有没有救!”白语果断下令。
    莫飞一个箭步冲到赵铁柱身前,外骨骼的护盾全开,挡住了从血肉之树上落下的新一轮怪物。他没有责怪赵铁柱,只是沉声说道:“老赵,是个爷们儿就站起来!一队的弟兄来接你们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赵铁柱抬起头,满脸泪水与血污。他看着莫飞那宽厚的背影,又看向不远处冷静指挥的白语,眼中的死志渐渐被一股滔天的恨意取代。
    他恨这些恶魇,更恨那个软弱的自己。
    “白语……杀了我。”赵铁柱沙哑着嗓子,“我没脸活下去。”
    “想死?等把这棵树砍了再说。”白语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的余烬之光已经锁定了树顶的心脏,“二队的债,你自己去讨。如果你现在自杀,你那些死去的兄弟才是真的白死了。”
    赵铁柱浑身一震。他缓缓站起身,重新抓起了那柄沾满队友鲜血的巨剑。
    “好……砍了这棵树。”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此时,血肉之树似乎察觉到幻境被破,整棵大树开始了疯狂的震颤。那些挂在树上的茧纷纷炸裂,无数形态各异的恶魇爬了出来。有的是长着人脸的蜘蛛,有的是全身布满眼球的肉块,它们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向着众人涌来。
    “兰策,报告分析结果!”白语一边开火,一边询问。
    “这棵树的防御力正在呈指数级增长!”兰策在终端上飞速操作,“它在吸收暗河里的记忆残片,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历史堡垒’!普通的物理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它的核心!”
    “历史堡垒?”
    “它在利用临江市过去几百年的负面记忆构筑护盾。”兰策咬着牙,“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不属于临江市记忆的‘异物’,作为攻击的引信。”
    白语目光微动。
    异物。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异物。他的灵魂是重塑的,他的力量来源于黑言,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老梦魇。
    “莫飞,赵铁柱,为我争取三十秒。”白语收起枪,双手虚握。
    “没问题!”莫飞与赵铁柱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战神,死死守住了白语前方的扇形区域。
    莫飞的战斧化作死亡的风暴,任何靠近的怪物都会被瞬间绞碎。而赵铁柱则更加疯狂,他不顾自身的防御,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将那些试图越界的恶魇斩成两段。
    “黑言,把你的书借我用用。”白语低声自语。
    “哦?你终于舍得动用那个力量了?”黑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那可是会让你那破碎的灵魂再次开裂的哦。你确定要为了这些‘虫豸’做到这一步?”
    “他们不是虫豸,他们是我的战友。”
    白语的识海中,一本漆黑的古书缓缓翻开。无数扭曲的文字从中飞出,围绕着白语旋转。
    白语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黑光。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空洞,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虚无。
    “规则剥离。”
    随着白语的一声轻喝,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着血肉之树蔓延而去。
    那层由历史记忆构筑的护盾,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竟然像雪花遇到烈阳般消融。那些凄厉的哀鸣声、那些扭曲的画面,在黑言的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妈的,这就是白语的真正实力吗?”赵铁柱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被那股恐怖的气息惊得心惊肉跳。
    “闭嘴,专心杀敌!”莫飞虽然也感到压抑,但他对白语有着绝对的信任。
    然而,就在白语即将触及心脏核心时,异变突生。
    血肉之树的树干中央,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缓缓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打扮与周围恐怖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优雅而诡异。
    “苏教授?!”陆月琦发出一声惊呼。
    那个男人推了推眼镜,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好久不见,白语调查员。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苏建国。”白语停下了动作,眼神中透出一丝凝重。
    苏建国,曾经是调查局的高级顾问,也是临江市最著名的生物心理学专家。但在三年前,他因为进行禁忌的恶魇实验而被通缉,从此销声匿迹。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躲在界碑之下,培育出了这样一棵恐怖的血肉之树。
    “你把这叫实验室?”莫飞怒视着他,“你看看这些茧里的人,你还是人吗?”
    “人?”苏建国轻笑一声,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人这种生物,太脆弱,太容易被恐惧支配。我只是在帮他们进化,帮他们摆脱那些无用的情感,成为更高级的存在。你看,他们现在多安静,多幸福。”
    “你的进化就是把他们变成怪物?”白语的声音冷得可怕。
    “怪物只是过程,神性才是终点。”苏建国看向白语,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白语,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样本。你的灵魂破碎却不散,你的体内寄宿着那种高位的存在……加入我吧,只要有了你的数据,这棵‘母树’就能彻底成熟,临江市将成为第一个‘永恒之城’。”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赵铁柱怒吼一声,拖着巨剑就冲了上去。
    “赵铁柱,回来!”白语急喝。
    但已经晚了。
    苏建国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砰!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赵铁柱直接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水泥柱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粗鲁的战士,你的数据已经收集完毕了,现在你可以作为养料去陪你的队友了。”苏建国微笑着,脚下的阴影中伸出无数根血红色的触须,向着赵铁柱卷去。
    “休想!”
    莫飞一个滑铲冲过去,战斧疯狂挥砍,斩断了那些触须。
    “兰策,带月琦和二队的人往后退!”白语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苏建国并不是恶魇,但他现在的状态,比任何恶魇都要危险。他已经把自己和这棵树连在了一起。
    “白语,你还在犹豫什么?”苏建国步步逼近,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看看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恐惧,到处都是绝望。你守护的那些东西,真的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白语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黑色液体被瞬间蒸发。
    “黑言,全解放。”
    “呵呵……如你所愿。”
    白语的背后,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青年虚影彻底凝实。他睁开眼,那是两团深不见底的旋涡。
    “苏建国,你的艺术……太低级了。”黑言开口了,声音在整个空洞中回荡,震得那些茧纷纷破碎。
    “什么?!”苏建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能感觉到,一股位格远高于他的力量正在觉醒。
    “真正的艺术,是毁灭。”
    黑言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在半空中。裂缝中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极致的虚无。
    “不!这不可能!我的母树是完美的!”苏建国疯狂地嘶吼着,指挥着整棵血肉之树向着白语压去。
    无数根巨大的根系破地而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莫飞,带他们走!立刻!”白语大吼。
    “老白!”
    “走啊!”
    莫飞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白语分心。他一把扛起昏迷的赵铁柱,另一只手拉住兰策,对着陆月琦喊道:“妹子,跟紧我!”
    四人飞速向着来时的通道撤退。
    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黑色的虚无与血红色的触须撞击在一起,产生的余波让整个地下空洞开始大面积坍塌。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莫飞等人终于冲出了废弃地铁站,回到了地面的荒草地。
    此时,远处的临江市中心,那道黑色的“界碑”光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白语还没出来……”陆月琦望着那个还在不断冒出黑烟的入口,眼泪夺眶而出。
    “那小子命大,死不了。”莫飞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兰策正忙着给二队的幸存者做紧急处理。赵铁柱已经醒了,他呆呆地看着天空,眼神空洞。
    “信号恢复了!”兰策突然喊道。
    他的终端接收到了来自外界的大量信息。
    “这里是调查局总部,一队请回答!一队请回答!”
    “我是兰策,我们在临江北站,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地平线的阴影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极其吃力。他的衣服已经破碎不堪,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尤其是左眼,紧紧闭着,流下一行血泪。
    但他手里,提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血肉之树的核心。
    “老白!”莫飞第一个冲了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白语。
    白语虚弱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心脏递给兰策:“拿好它……这是苏建国的罪证……也是关闭界碑的关键。”
    “苏建国呢?”兰策接过心脏,急切地问。
    “他……成了他最崇拜的养料。”白语的声音越来越小,“让他永远留在那个‘完美的实验室’里吧。”
    说完,白语头一歪,彻底昏死在莫飞怀里。
    “医疗班!快!医疗班在哪里?!”莫飞对着天空疯狂地大吼。
    直升机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
    临江市的夜空,第一次透出了一丝黎明的微光。
    ……
    三天后。
    调查局总部医院,特护病房。
    白语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醒了?”
    一个温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白语转过头,看到陆月琦正坐在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她已经换回了平时的衣服,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份成熟。
    “我睡了多久?”白语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天三夜。”陆月琦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莫飞大哥他们都在隔壁,他们受的伤没你重,早就活蹦乱跳了。”
    白语嚼着苹果,感受着那股清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界碑关闭了吗?”
    “嗯,关闭了。”陆月琦点点头,“兰策大哥利用那个心脏里的数据,成功逆转了能量流。临江市保住了,虽然受损很严重,但市民们大都获救了。”
    “二队呢?”
    陆月琦沉默了一下:“赵队长……他辞职了。他说他要回老家,去照顾那些牺牲队友的家属。他在走之前,托我谢谢你。”
    白语看着窗外的阳光,没有说话。
    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往往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气。
    “白语大哥。”陆月琦突然轻声叫道。
    “嗯?”
    “苏教授在最后……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白语眼神微动。
    在那个崩塌的空洞里,在黑言彻底抹杀苏建国之前,那个疯子确实在他耳边留下了一句话。
    “这棵树,只是个盆栽。真正的森林,已经在你心里种下了。”
    白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黑言的力量比以前更加凝练,也更加……活跃。
    “没什么,只是一个死人的呓语。”白语淡淡地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老白!你个臭小子终于醒了!”莫飞的大嗓门震得窗户嗡嗡响,他手里提着一大袋烧烤,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兰策,“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医生说你只能喝粥,但我看你这小身板,还是得整点硬菜!”
    “莫飞,这里是医院,你小声点!”兰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看着吵吵闹闹的队友,白语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前路依然布满阴影,虽然那个所谓的“森林”可能随时会爆发,但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给我留串羊肉,不要辣。”白语笑着说道。
    阳光洒进病房,温暖而明亮。
    然而,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白语左眼的瞳孔深处,那本漆黑的无名古书,悄悄翻开了新的一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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