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论法的精神
    十月初二,大风,北风。
    苏軾的动作,牵动了朝野所有人的心,虽然到晚上,被北兵南下的消息抢了头条,可毕竟还是最近最重要的事之一。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给自己造势,是为了在欧阳修下台之际,打出自己的招牌。
    开封府公开审判,宫里和政事堂都没正式派人监场。
    可到了傍晚,今日审判的细节被小报披露出来,人们才知道,这整治京城风气的事儿要坏菜。
    “这个书呆子,到底会不会审案?”
    吕工著作为新的御史中丞,有义务、也有权力对天下一切大事进行监督。
    看过了小报,吕中丞大感头痛。
    都传说欧阳修不会当官,怎么教出来的弟子也是,整治风气是这么搞的么?
    弄什么“唯以实证方能定罪”,真是个糊涂蛋,法条是拿来规矩天下的,何曾要真的去主持什么正道。
    要不要去管一管呢?
    司马光走之前,可是真诚的拜託过自己,多多照顾几个热血未凉的后辈。
    欧阳修跟自己也算是至交,他的学生,也算自己的晚辈,总不能看著这么个宰相苗子,自己把自己耽误了吧。
    思来想去,直接去不合適,显得倚老卖老,仗势欺人。
    简单写了一封信,没说案子的事儿,而是给苏軾分析了一下朝廷的党爭局势,还有眼下的暗流涌动。
    打发人送过去,也算尽了一份力。
    皇宫大內,皇帝赵頊自己推演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不確定苏軾此举,到底走的是什么棋。
    自从有了“国王的游戏”,他算是废寢忘食、悬樑刺股了。
    这些天一睁眼,就全情投入到“治国大业”当中。一边是富弼带队的宫女太监,一边是自己带队的天一阁精英。
    没有《礼》《易》《春秋》,没有儒法道,全靠筹谋算计,脑力推演。
    才三天,他已经觉得自己开始入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还是负多胜少,可大局观上的成长,用日进千里来形容也不为过。
    以前看不清,想不开的事情,如今从“国王”经营天下的角度,一下子全解开了。
    大有一种菩提树下顿悟之感,他现在非常有信心,三年之后,自己將是有史以来,最为“理性”的皇帝。
    “苏子瞻不会是要立道吧,以法为道,立身立言,以成千古圣人?”
    可不对呀,苏门三学士,也就苏洵孟子味儿重了些,苏軾他不是孔子党么..
    一天下来,京城勛贵们大大的鬆了一口气。
    苏軾是个呆子,聪明的书呆子。哪有开封府尹真守法的,而且还是守自然之法,一丁点自由心证都不利用。
    明明沈肖果当街杀人,证据確凿,他却非要让原被告两方进行辩“证”。
    最后,沈家靠著假证人,假供词,假证据,將原本清楚的案情,推翻了七八成。一个斩监候的案子,愣是判成了杖五十、刑三年、发配河北军州。
    难不成,苏軾是跟咱们勛贵世家一伙的?
    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就是要洗清咱们身上的罪过,以后跟著他苏軾一党,赴汤蹈火?
    沈肖果还没被释放,沈家已经放炮庆贺,摆上了酒席。
    前来祝贺的人四处寻么,想知道这沈家,到底跟苏軾有什么关係,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把他给放了?
    沈小果一案,实在是事实太过清楚。
    这小子逛青楼,当然,这在大宋不算道德败坏,皇帝跟宰相都逛青楼。
    照实来说,青楼类似於高端娱乐会所,主要经营项目是高端宴饮和文学性歌舞表演。
    真来肉或,那得去胡同子。妓是妓,娼是娼。
    前者是歌舞团,后者是天上人间,有服务深度上巨大的区別。
    野史书上有红拂夜奔,红拂就是妓,如果是娼,李靖和虬髯客跟她在一起,那就成刘备写书了。
    沈肖果逛青楼,由於自己不学无术,诗词歌赋没一样上的了台面,砸下了许多银子,还是碰不著姑娘的绣房。
    不光碰不著姑娘,还受嘲笑。
    张宅正店光华楼,有李白凤李姑娘坐镇,唱的一口好扬州腔,乃是南方文人最热捧的对象。
    沈肖果榔一个,吟诗作对还赶不上耍把式卖艺的班头,自然次次吃瘪。
    偏他是个爱面子的,哪里折了,就要在哪里捞回来。
    一连著在光华楼泡了半年,早就刷成榜一大哥了,可还是得不到李姑娘的青眼。
    有一天,实在是憋急了,借著酒醉上楼,硬闯绣房,要来个霸王硬上弓。
    一进门,见李白凤半露香肩,衾被垂床,顿时淫邪之念冲脑,脱了裤子就往床上爬。
    也该著,伺候李白凤的丫鬟正端红糖水进来,叫破行藏,把事儿给搅了。
    从此,光华楼对沈肖果下了逐客令,不做他的生意了。
    风流场上的事儿,自然无风传十里,没过几天,他沈衙內的齦齪事儿就传的人尽皆知。一出门,但凡是熟人见了,都要调笑一句,沈公子是不是有难言之隱,要不怎么花了那么多银子,连事儿都没办成呢。
    人就不能钻牛角尖,而他偏偏是个偏狭之人,心尖上放不了一颗芝麻的手。
    羞愤之下,他不敢找南国士子算帐,便把邪火都发泄在了伺候李白凤的丫鬟小玉身上。
    小玉,平民人家的女子,年方十四,刚刚出落有了个女儿型。
    家里穷,又赶上朝廷久征西夏,当了厢军的父亲运粮遭遇贼寇,被坐罪判了充军当炮灰,两年来毫无音信。
    家里一个老娘,领著她们姐弟仨,下面一个六岁的妹妹,一个四岁的弟弟。
    得张家人照顾,老娘在楼里给人浣洗衣裳,一个月能挣一贯钱,算是勉强支撑活著。
    姑娘大啦,想出来做事分担点压力,可岁数太小,做工的地方都不收,怕她身子骨没成,干不了活白拿工钱。
    李白凤见过小妮子两次,觉得其人聪明懂事,身边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伶俐人,就把她给收了。
    出事的前一天,家里刚刚收到老爹托人转交的家信。
    他没死,还立了功,只不过功劳被別人占了,还將他诬赖成了逃卒。
    改名换姓好不容易活下来,现在叫李康达,如今就在城外。只不过,因为炸了营,士族逃窜,这回真成逃卒了。
    不过也別担心,已经有兄弟联繫上了李长安李財神。
    只消再过个半个月一个月的,身份必然能落定,到时候一家团圆,他还可以去东城的工地上赚工钱,给娘俩买新衣裳。
    本来,那天他们一家是要到城外先行团聚的,见一面,以解相思之情。
    李白凤也特意给了半天假,还送了一吊钱的礼,祝福她们一家团圆。
    结果,娘俩一高兴,居然从前门出去了,正撞见在附近转悠的沈肖果。
    当天,沈公子刚喝了几斤猫尿,被身边的一群狐朋狗友用小话挤兑了,正一肚子火气,不得发泄。
    看见小玉,登时心里一股无名之火。
    双方见面,他便嘴里不乾不净,说什么“娼妓、下流胚子、烂货”之类的。娘俩知道这是天上龙人,並不敢理会,恨不得贴著墙角走。
    但俗话说,世间九成的王八蛋,都是见著松仁搂不住火的。
    你让一分,他进三寸。
    沈公子嘴里把世间最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说人家是“龟公做种,婊子养的,阴沟里的淫虫”。
    小玉毕竟少年,怎肯让人无端侮辱自己的娘亲,於是便停下嚷了几句,分说当日情形。
    你白日姦淫小姐还有理了么,要不是她叫破,等姑娘受了委屈,你少不得要被店里的青皮伙计打断腿,性命都堪忧。
    本来也没什么,偏沈公子后面跟著一群人不人、狗不狗的玩意。
    一顿抢白,硬说是小玉坏了沈公子姻缘。
    既然坏人好事,自然要赔偿,莫不如自荐枕席,来沈府做个暖床丫头,保证她以后日日过得舒坦。
    也不知是真有意,还是假张狂。
    沈公子酒壮狗熊胆,光天化日,挽了袖子就上来抓小玉,要把她虏进府里,好好疼疼。
    小姑娘一把子力气还扽不住一只大鹅,几番挣扎,无济於事。当娘的扑上来,咬了沈公子一口,惹发了沈他的兽性。
    於是拳打脚踢,將母女二人,踹在墙角,用脚板踹了几十下。
    本来,这打一番也就算完了。
    可临走之时,他又找事,说小玉看他的眼神阴毒,於是远远的冲跑过来,飞起一脚,蹬在她的头上。
    这一下,后脑撞在砖墙上,脑浆进裂,登时便是一条人命。
    他也不在乎,扔下一贯钱,还说是坏了他的心情,脏了他的鞋子。扬长而去,只留下哭得昏厥过去的母亲抱著没气儿了的乖巧女儿。
    等人报了官,治安所找上门来,沈家早已打通关节,摆平衙门。
    判了个失手伤人,无心之失。赔了十贯钱,罚去洛阳修路,劳役半年。
    十贯钱给没给不知道,反正去洛阳是没去,只不过少出门,憋急了就起码驾车到周边镇子玩耍。
    这么一件案子,清清白白,偏偏今日审讯,只判了个“刑三年,徙五百里,罚铜五十斤”。
    听到消息的百姓怒了,这不是不拿小民当人么!
    合著俺们生来就低贱,就该住最坏的外城,喝难以下咽的苦碱水,吃硌牙的陈麦饭。
    辛劳一年,连件好衣裳都买不起,交税服役,光伺候你们这帮大老爷。
    该,就该大贤良师,天公將军还有王仙之、黄巢们,把你们一个个都掛墙头。
    既然苏軾给不了咱们公道,那咱们就自己求一个公道。
    找司马康去,用咱们自己的力量,闹他个天翻地覆!

章节目录

大宋财经周刊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大宋财经周刊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