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丹。
    陆迟获得此丹后,一直未曾使用,如今给魅姬也不算浪费。
    “呵……”
    魅姬身为仙宗接引使,心狠手辣,什么手段没玩过?根本就没將镇魔司手段放在眼底,言语间充满蔑视:
    “仙宗是什么地方?就凭你们这些手段,还想让我开口?真是愚昧自负,劝你们別白费功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闻峰有心在兄弟面前露两手,当即搓了搓手:
    “嘿,这娘们嘴真硬,要不让我再走一遍流程?”
    陆迟泰然自若,抬手示意无需如此,微笑开口:
    “我辈正道修者,手段確实不如魔道狠辣,但向来讲究以德服人,我只问你一句,太阴仙宗在盘算什么阴谋?”
    “……”
    嗯?
    马承渊闻言稍稍一怔,继而转头看向赵闻峰,两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头脑,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审讯路数。
    还以为那颗丹药是奇毒怪药,服用后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结果魅姬非但无恙,甚至还精神奕奕。
    至於以德服人?
    说的是镇魔司吗?
    赵闻峰乾咳一声,压低声音提醒:“老陆,这些妖女牙尖嘴利,就得来硬的,让她们尝尝厉害,以德服人没用。”
    “没错没错……”
    马承渊也怕陆迟尷尬,刚想递个台阶,却听魅姬开口了。
    魅姬怀疑陆迟脑子不好,说甚以德服人,哈哈笑了两声,嘲讽道:
    “传闻蟾妖三蜕之后,会变成瑞兽,自带祥瑞徵兆,仙宗费劲供养金蟾,自是为了这份气运……嗯?!”
    ?!
    魅姬声音戛然而止,继而脸色大变,惊恐看向陆迟。
    她明明是想嘲讽陆迟道貌岸然,试图阴阳怪气、损其道心。
    结果居然將真相说出来了!
    不对劲!
    魅姬骇然惊恐,下意识骂道:“少主胸怀大志,只待夺取气运增加筹码,便能復甦魔神,让仙宗重回九州……”
    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魅姬身躯乱颤,眼神犹如看一只怪物,心底又惊又怒。
    草?
    他娘的?
    这不是我想说的话呀!
    这什么邪法!
    魅姬人都傻了,双目瞪大,本能想捂住嘴巴,但身体被捆的死死的,只能做徒劳的挣扎,晃的铁链哗啦作响。
    马承渊亦是瞠目结舌:“这、这、这……”
    他刚刚亲自审讯过魅姬,深知这娘们嘴硬的嚇人,估计是受过特殊训练,受刑时候眼都不眨。
    结果……陆迟稍稍一问,就这么水灵灵的吐真言了?
    这丹药什么来路?
    马承渊下意识看向赵闻峰,无声询问。
    赵闻峰抬了抬手,面含微笑:“陆道长向来擅长以德服人,不必惊讶。”
    “?”
    什么叫不必惊讶?
    你他娘的……
    马承渊在心底默默记赵闻峰小帐,但知道事关重大,便急忙平復心情,充当旁白解释:
    “在一千年前,四海九州爆发过道魔大战,史称魔神战役,当时有妖魔到达超品之上,號称魔神,带著妖魔作乱,生灵涂炭。”
    “九州道门为了对付魔神,只能拧成一股绳,联合组成道盟,最终以潜龙之碑將魔神镇压在极西天渊。”
    “可后来潜龙之碑去往天外,离开此间天地,好在魔神早就被神碑磨灭,就算神碑离开,也难以翻身。”
    “太阴仙宗居然想復活魔神,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天衍宗曾推演过,魔神是不可能捲土重来的。”
    “……”
    魔神战役之后,魔门被迫退居海外苟且偷生,近百年才逐渐有些起色,开始朝著九洲渗透势力。
    陆迟看过《四海九州志》,对这段歷史有所耳闻,但对潜龙之碑知之甚少,毕竟是镇压魔神的神器,避免魔门趁机作祟,著墨不多。
    可想想自己外掛也是古碑,陆迟总觉得不太对劲,询问道:
    “神碑去往天外?”
    马承渊面露嚮往之色:“传说修至超品之上,便可破碎虚空去往天外;然则古往今来,能做到者寥寥无几呀!”
    “但潜龙之碑却是从天而降,隨流火坠落在东海之滨,道盟曾有猜想,神碑或许来自天外,是为解人间灾殃而来,魔神死后,神碑自动归位。”
    “……”
    呃……
    陆迟越听越觉得古怪,心底都有些打鼓,但也不能將度厄古碑暴露,只能自己多留意,便道:
    “此事牵扯太大,镇魔司自行判断即可,陆某不好插手,还是先聊聊眼前的事情,太阴仙宗在益州饲养金蟾,难保没有其他帮凶。”
    “確实……”
    马承渊顿时心领神会,復活魔神这事口號太大,就算是真事,也轮不著他们这小庙来管,向上匯报即可,得让朝廷跟道盟处理。
    但益州若有魔门余孽,那可就跟当地镇魔司息息相关了。
    马承渊面色凝重,喝问道:“魔门在益州可有余孽、据点?如实交代!”
    “……”
    魅姬目眥欲裂,知道陆迟使用邪法,不想开口作答,可又控制不住,恨不得找根棍子將嘴巴堵住,怒道:
    “红衣坊,你的相好红娘子,就是仙宗內门弟子,培养三年才在青楼出道,为的就是发展仙宗据点,马大人可满意了?”
    ?!
    娘誒…这信息量可有点大。
    监牢瞬间死寂。
    狱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嗔目结舌,而后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到。
    赵闻峰忽然后悔带陆迟过来,万一上司忽然翻脸……翻脸也无妨,马老登老胳膊老腿,他有自信跟陆迟杀出重围、上报京城!
    “休要胡言乱语!”
    马承渊勃然大怒,无法接受自己一把年纪,居然成了魔门妖女的菁包,直接晚年不保,老脸都气的发绿:
    “死到临头还不忘栽赃嫁祸,果真魔门妖女,执迷不悟!”
    魅姬见状反而舒坦不少,本想撒谎挑拨离间,可惜真言但作用犹在,只能冷嘲热讽:
    “马大人何必生气呢?红娘子虽是借你的势,但你也没少捞好处,就你这把年纪,去青楼卖,都卖不到这个价钱,知足吧。”
    “……”
    噗噗噗……
    这娘们嘴真毒呀。
    赵闻峰肩膀抖动,嘴角紧紧抿著,儘量不发出笑声。
    马承渊气急败坏,但只能咬牙忍耐,深吸一口气才维持镇定:
    “道长,这丹保真吗?”
    呃……
    陆迟也有些愕然:“真言丹效果能维持半个时辰,她的话应该不会有假,但这是镇魔司的事,待会你们慢慢审。”
    马承渊哪还有心思慢慢审,狠狠瞪了赵闻峰一眼:
    “笑什么笑?愣著做甚!速速带人將红衣坊控制住,在此事未查清之前,所有人都不得离开红衣坊!”
    踏踏踏~
    赵闻峰努力憋笑,嘴角不住抽抽,闻言急忙拱手:
    “卑职、卑职领命,可此事事关重大,是否要稟报郡主?”
    马承渊揉了揉脑袋,在原地走了两圈:“自然要告诉郡主。”
    “那卑职告退。”
    赵闻峰拔腿就走,走时还特地拍了拍陆迟肩膀,意思相当明显——我这就去找郡主殿下,免得老登想灭口。
    魅姬嘴角溢血,状若疯癲:“呵呵呵……看你这个司长能坐到几时!”
    “……”
    陆迟没工夫听两人对线,稍稍捋清楚事情因果后,继续询问:
    “既然你们少主是此事主谋,那她可在益州?修为如何?长相如何?年龄几何?姓甚名谁,我要她的详细信息。”
    马承渊刚经歷暴击,对妖女深痛恶绝,在旁边帮腔:
    “如实交代,让陆道长好好查查你们这群妖女!”
    “……”
    陆迟眼皮一跳,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但也没吭声,只是盯著魅姬。
    魅姬面露挣扎,显然不想出卖少主,但最终还是扛不住真言丹之威,咬牙道:
    “少主、少主名…玉衍虎,身负上古圣族神虎血脉,实力不详……她、她……”
    陆迟皱眉。
    魅姬言语断断续续,但可以拼凑出玉衍虎大概形象。
    玉衍虎因身负上古圣族血脉,曾在冰川沉睡百年蜕变法身,已是一百二十岁高龄,但心智二十左右,白髮红瞳,身高约莫四尺八寸。
    每次现身都以轻纱覆面,难窥真容。
    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不定;而太阴仙宗建在迷雾山谷,此山谷会隨地脉移动,难寻其踪。
    魅姬虽是接引使,但地位不高,对魔门密辛了解有限。
    “……”
    陆迟打听玉衍虎,纯粹是怕妖女报復,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可惜魅姬知道的东西也不多,不由有些失望。
    看来只能儘快结丹才行。
    思至此,陆迟又询问一些相关问题,才起身离开:
    “真言丹还有些时效,马大人想问什么就问,过时无用。”
    马承渊连连摇头:“我如今涉案其中,应当避嫌,已经派人稟报郡主殿下,让殿下主持此案。”
    陆迟无意插手镇魔司內部案件,闻言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
    镇魔司天牢外。
    陆迟刚刚走出,就见前方停著辆马车,绿珠正站在车前等候。
    见陆迟从牢中出来,绿珠急忙挥手,雄厚衣襟跟著轻颤:
    “陆道长~”
    “绿珠姑娘找我何事?”
    绿珠急步走到跟前,福了福身子,笑盈盈开口:
    “郡主让我接您回去,顺便让医师瞧瞧您的伤,否则哪里放心呀;再者世子爷也在府中等候,等著给您摆庆功宴呢。”
    “呃……”
    陆迟今日被看穿心中欲望,尚且有点尷尬,並不想跟大舅哥多聊,但考虑到发財还在郡主府,自己又拿了纯阳剑,或多或少得给个面子,便道:
    “那就麻烦绿珠姑娘了。”
    绿珠推开小巧帘门,笑嘻嘻道:
    “现在全益州的姑娘都巴不得见您一面,奴婢亲自接送道长,简直荣幸至极,哪里谈得上麻烦呀……”
    “……”
    不愧郡主府丫鬟,小嘴抹了蜜似的。
    陆迟抬腿上车,尚未坐稳,就见绿珠弯腰跟了上来。
    今日绿珠打扮颇为俊俏,水绿色襦裙清新淡雅,露出雄厚本钱,此时稍稍俯身,就能看到夸张规模。
    凭e近人。
    陆迟眯起眼睛,並未多看,只是正襟危坐。
    “咕嚕嚕~”
    骏马识途,无需驾驶也能摸到郡主府。
    绿珠顺势坐在身侧,贴心奉茶:
    “道长今日实在辛苦,斩妖除魔还不算,又要审讯妖女,可曾问出什么东西?郡主关心此事,特地让奴婢问问。”
    车厢封闭良好,瀰漫浓郁幽香。
    陆迟瞄向绿珠胸脯,眼眸掠过一丝疑惑,继而微笑:
    “妖女嘴硬的很,在天牢里滚了一圈,硬是一声没吭……”
    “嘴这么硬?那道长岂非白跑一趟?”
    “绿珠姑娘此言差矣,她的嘴巴再硬,还能硬的过男人?诸多刑罚加身,她倒是真吐出一些东西。”
    “……”
    绿珠眼眸一亮,下意识靠近陆迟,高耸胸襟紧贴胳膊:
    “吐出什么东西?道长快说呀,奴婢快急死了。”
    陆迟微微一笑:“她说仙宗少主名叫玉衍虎,此女已是一百二十岁高龄,胸如平川,足可跑马。”
    “啊?”
    绿珠怔了怔,撇嘴道:“这算哪门子消息,没什么用呀,道长就会打趣~”
    “谁说没用?”
    陆迟摸了摸绿珠胳膊,继而手掌猛地抬起,掌心血雾瀰漫,重重拍向绿珠心口。
    如此距离,几乎难以闪避。
    可绿珠却身形敏捷,如风似电,轻鬆避开攻击,坐到了陆迟对面,面色愕然:
    “道长为何对奴婢下手?”
    “別装了,就算用再多香粉,也遮不住那股死气。”
    “……”
    绿珠非但不恼,反而莞尔一笑:“嘖…很敏锐嘛,怎么发现的?就凭藉香粉?”
    陆迟心底警惕,神色却格外镇定,一本正经道:
    “没有本钱就別硬装,幻化的四不像;绿珠確实胸大,但正常胸型柔软细腻,怎会坚挺如山,弯腰都不见颤动;阁下没有货,装是装不像的。”
    “……”
    “绿珠”似是被戳中心结,当即皱起眉头:
    “呵呵……道长真是洞若观火呀,那既然如此,猜猜我是谁?”
    陆迟还真拿不准,方才故意提起“玉衍虎”,纯粹是猜出此人来路不正,多半是魔门妖女,故意噁心对方罢了,当下懒得饶舌,抬手就打了过去:
    “你是谁不重要,以傀儡示人、藏头露尾,乃鼠辈所为。”
    轰轰轰——
    陆迟一拳挥出,掌中浮现银色光点,此乃古蜕灵诀加成,颇为强势。
    马车轰隆作响,只见“绿珠”身上冒出一道黑雾,银铃般笑声传来:
    “我若以真身见你,你还能有命在?小道士,有点意思。”
    话音落地,那缕黑雾隨风而去,瞬间无影无踪,而“绿珠”身体滚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哐当——”
    马车被拳风所震,当即四分五裂,陆迟跳到地面,只见“绿珠”身形迅速乾瘪,化作一个乾瘪纸人。
    纸傀儡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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