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妙真持剑而来,清丽仙顏紧紧盯著陆迟,嗓音认真:
    “他能。”
    ?
    魏怀瑾向来心態平和,此时却有些波澜,手中剑气掀起水啸,携雷带电扫向金蟾,边急声解释:
    “元师妹有所不知,此剑在雍王府数十年,无数人都试图拔剑,皆以失败告终,端阳实在是胡闹。”
    並非不信陆迟能力,纯粹是不信纯阳剑。
    此剑是意外所得,据说跟千年前魔神大战有关,能出现在魔神战场遗址的剑,势必威力无穷。
    就算不能跟传闻中的潜龙之碑掰腕子,那也属仙品,本是天赐缘法。
    可惜此剑离奇,始终无人能拔开。
    久而久之便成了雍王府的“执念”,甚至还被“死对头”大儒祝熹嘲笑——拿著把破剑当宝贝,还要钱上神兵榜。
    为此雍王气的一通老拳將对方打的十八天下不了床。
    然后莫名其妙坐实了“钱上榜”的污名。
    为了洗刷污名,雍王號召京城英杰拔剑,甚至给出不菲彩头。
    据魏怀瑾了解,至少上千修者拔过此剑,甚至想过诸多哨办法,但都无疾而终,像陆迟这般简单粗暴,直接上手的很是少见。
    魏怀瑾甚至怀疑,此剑根本就不是剑,只是造型唬人,实际上就是个剑形雕塑,所以才拔不出来。
    后来经过研究,魏怀瑾才明白自己狭隘,此剑至纯至阳,是罕见好剑,或许只有至纯至阳的纯阳之气,才能拔开此剑。
    陆迟尚未结丹,心底又希望纵情纵慾,跟纯阳剑简直背道而驰。
    如何拔剑?
    “轰隆隆——”
    元妙真周身繚绕霞色,清丽容顏风华绝代,凌厉剑芒不断激射而出,乌黑眼瞳却沉静如湖:
    “他拔开过。”
    ?!
    魏怀瑾面露愕然:“拔开过?”
    “嗯。”
    “嗯?!”
    魏怀瑾早就习惯元师妹沉默寡言,可此时却恨不得逼问——
    你嗯什么?倒是多说几句啊!
    “……”
    金蟾接连被剑气阻拦,怒意冲霄,张嘴將綺丽剑芒吞入口中,趁著两人分神,长舌如鞭甩向陆迟,试图打断拔剑:
    “见到本王沉默不语,照面就拔那破剑,真是没有礼貌!”
    声音闷若惊雷,音波激起巨浪滔天,化作白练铺天盖地袭来。
    “……”
    魏怀瑾顾不得细想元妙真的话,急忙纵身拦住金蟾,数十道剑气凝聚成剑牢,给陆迟爭取时间。
    “咔嚓——”
    金蟾对陆迟算是新仇旧恨,恨不得將其吞吃入腹,眼下如陀螺旋转,竟以肉身破了凌厉剑牢。
    “噗……”
    魏怀瑾被金蟾力量波及,喉咙腥甜,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侧向闪避,仅在水面停留一瞬,便再次攻来:
    “轰隆隆——”
    水面雷光闪烁,似成雷域。
    元妙真趁机劈出乾坤一剑,剑芒烁烁浩如满月,可一剑斩在金蟾身上,却瞬间被妖气吞没,毫无波澜。
    “画血剑符!”魏怀瑾边维持雷域,边冷静喊道。
    “颯——”
    元妙真眉头紧皱,竖起剑指催出两滴精血,精血落於虚空,她迅速隔空画符,剑威触及血符,当即威势大作。
    剑光裹挟雷霆呼啸而去,顷刻將金蟾包裹其中。
    “滋滋——”
    水面滋滋作响,雷霆顺著湖水蔓延,金蟾勃然大怒,体表金光竟铸成金色高墙,阻拦雷霆剑气的同时,滚滚妖气將两人轰飞,继而长舌朝著陆迟席捲而去。
    长舌血煞滚滚,毒气四溢。
    “嘶……”
    元妙真闷哼一声,白裙被鲜血染红,顾不得自身伤势,再次打出剑气,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眼看即將捲起陆迟,天地间却忽然一静,就连汹涌大湖都浪涛全息,继而一声清啸陡然响起:
    “嗡——”
    剑匣龙吟乍起,如九霄雷动,剑鞘炽焰狂暴流淌,赤色剑身仅仅出鞘一寸,但剑意却似大日高悬。
    整座白水湖骤然凝滯,万顷碧波似凝固如镜,倒映出青年冷峻脸庞。
    “錚——!”
    剑身不断錚鸣,迸出万丈金芒,將漫天水雾照作流火,湖面静止一瞬,继而轰然激浪,惊涛咆哮冲天而起。
    陆迟面色严肃,愈发觉得此剑不简单。
    初时只需耗费真气,便能拔开一截,可后面连度厄古碑都在识海显露,才能一点一点拔开此剑。
    “哧哧哧——”
    剑身尚未完全出鞘,可仅仅是逸散的剑芒,便將金蟾妖气搅碎。
    金蟾只觉舌头滚烫,急忙收到嘴里含著,血红眼瞳被剑芒充斥,心底只有一个想法——
    这什么破剑……
    有点危险!
    想跑。
    “……”
    魏怀瑾更是目瞪口呆,手中剑气纯粹依靠本能激射,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道神在上,这破剑真不是摆设啊,排名二十有点亏。
    元妙真擦去唇边鲜血,面色平静:“我说的吧,他能拔开。”
    “……”
    魏怀瑾回过神来,头次觉得世间参差太大,剑气都变得狂躁起来,引动奔雷砸向金蟾身躯。
    金蟾本就惊惧,被雷剑一激,凶性必露,妖气喷洒而出,湖面如漏斗,出现恐怖漩涡,触之即亡。
    魏怀瑾持剑后撤数百米,方避此锋芒。
    金蟾没有追击,而是朝著陆迟杀去,它有一种预感,此剑一旦出鞘,它必死无疑!
    “昂——”
    然而就在此时,激烈剑鸣激烈响起,纯阳剑终於完全出鞘!
    剑身如赤金淬火,薄如烈阳一线,剑气至纯至阳,隱有古朴焰纹闪烁,微微颤动之间,湖面蒸起茫茫白雾。
    陆迟血脉沸腾,好似跟剑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感知到剑的躁动,那是对妖魔的渴望,尘封数百年未曾出鞘,出鞘自然是为了血战!
    陆迟似乎读懂了纯阳剑的情绪,当即飞身而起,朝著前方斩出一剑!
    “哧——”
    剑光似虹芒激射,所过之处,云霞辟易。
    金蟾在纯阳剑出鞘的剎那,便放弃战斗,飞速朝著大湖深处远遁。
    事情不对,先跑为上!
    可磅礴剑气以劈山断岳之势斩落,两重大阵轰然破碎,赤金剑光如大日坠渊,湖面剎那静止,旋即轰然掀起巨浪,竟一分为二。
    两侧水墙高逾十丈,蒸腾白雾中隱现龙形焰影,拱出一道水路,露出湖底奔行的金蟾。
    “噗嗤!”
    剑落,血溅。
    白水湖剧烈摇晃。
    纯阳剑威力无穷,但陆迟真气有限,无法发挥最大威力,但也已经足够。
    金蟾肥硕身躯当场被斩成两半,妖血瞬间蒸腾,化作一具腐朽乾尸;剑气余波浩荡,朝著前方蔓延数十里才堪堪停歇。
    “……”
    岸边镇魔师看到这幕,纷纷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金蟾著实凶猛,他们甚至做好了殉职的准备。
    结果…就这么没了?
    如此大妖,竟被一剑斩之!
    若非看到剑宗真传被打的狼狈,他们甚至觉得金蟾羸弱。
    远处百姓沉默一瞬,继而惊呼出声,只觉天神降临,纷纷膜拜;更有甚者,眼冒红心,露出痴色。
    赵闻峰持刀立於岸旁,擦掉脸上鲜血,严肃道:“看到没有,这我兄弟。”
    ……
    湖面之上。
    陆迟周身剑意颯颯,凝聚成狂暴气劲,如金龙环绕呼啸。
    他亦心惊此剑威势,但此时顾不得其他,当即踏浪奔行,朝著金蟾方向而去。
    “可惜……”
    金蟾血肉被蒸乾,妖丹也乾枯腐朽,失去生机。
    陆迟有些遗憾,纯阳剑威力太盛,日后还是少用为妙,好在金蟾还有其他用处。
    思至此。
    陆迟竖起剑指,默念法决,身后浮现一本黑色大书,笼罩金蟾尸身。
    妖魔到了神游境后,神识大大增强,就算肉身消亡,也能凭藉一缕神识逃窜,而后重新修炼。
    金蟾肉身已死、妖丹破碎,但陆迟发挥的剑威有限,神识未必死绝。
    陆迟当即施展养鬼密术,只见黑金魂书无风自动,金蟾尸身冒出一缕乌光,迅速钻入黑金魂书之中。
    “还好。”
    陆迟面露喜色,悄悄鬆了口气,转身看向身后,就见魏怀瑾一脸愕然。
    “……”
    魏怀瑾立於水面,望著纵贯百丈的剑痕,瞳孔骤缩,直到被劈开的水面逐渐归拢,他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
    “熔金断流,剑气冲霄。”
    魏怀瑾也算见多识广,可此时仍难掩心中激动,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蓝衫被残余的剑气激得猎猎作响。
    他第一次觉得手中道侣黯然失色。
    想不到这小小益州,竟有如此惊才绝艷的人物。
    魏怀瑾心情澎湃,顾不得身体伤势,急忙冲至陆迟身前:
    “陆兄,没想到你竟然真能拔开此剑,那一剑斩妖著实惊才绝艷;然则看此剑威力,估计没少耗费真气,你没事吧?”
    “哐当——”
    陆迟挽起剑,长剑陡然归鞘,微笑道:“无妨,衣角微脏。”
    魏怀瑾愈发惊诧,犹豫道:“那……能不能让我试试看?”
    陆迟拔出纯阳剑后,跟剑有了某些联繫,纯阳剑似乎已经认他为主,不过这本就是雍王府物件,便道:
    “魏兄请便。”
    魏怀瑾小心翼翼接过,在手中摩挲半晌,才猛地运足真气拔剑——
    “嗯?”
    剑鞘纹丝不动。
    “……”
    魏怀瑾眨眨眼,身后浮现丹影,再次全力拔剑——
    依旧没有反应。
    “嘿……这破剑!”
    魏怀瑾气急反笑,將剑重新递给陆迟,无奈道:
    “仙剑有灵,既然舍妹將此剑送给陆兄,陆兄又能拔开,日后这便是陆兄佩剑,希望陆兄不忘初心。”
    陆迟收回长剑:“多谢。”
    魏怀瑾心思通透,既然此剑跟雍王府无缘,他自不会强求,微笑拱手道:
    “何必言谢?今日多谢陆兄相助才对,然则事多繁杂,岸边还有百姓,我心底不安,先去瞧瞧;待回头摆庆功宴,好好感谢陆兄。”
    陆迟微微頷首。
    待魏怀瑾离开后,元妙真才走到陆迟跟前,灵眸轻眨:
    “你没事吧?”
    陆迟方才那剑確实山河失色,但真气也被抽乾,当即靠在真真身上,低声道:
    “嘶…真气被抽乾了,你没事吧?”
    元妙真长裙染血,髮丝稍显凌乱,闻言稍作思索,弯腰钻到陆迟怀中,而后搂住其腰身,微笑道:
    “尚能带你回家。”
    ………
    白水湖西岸,翠云山。
    自镇魔司剿匪后,翠云山故事便多了些许,有人称里面有马贼藏的宝藏,近日不乏上山寻宝者。
    山腰凉亭中。
    红娘子身裹黑衣,头戴兜帽,端著一盏茶细细品味。
    “嗖嗖~”
    就在这时,林间穿来动静,只见地面鼓起土包,似有东西迅速穿行。
    待土包行至亭前,从中窜出一道黑影,却是当初护送金蟾的鼠七。
    红娘子见鼠七灰头土脸,眉头皱起:
    “输了?”
    鼠七鼻青脸肿,尾巴断了半截,但腰背挺得笔直,严肃纠正红娘子措辞:
    “没输,只是没贏罢了。”
    红娘子闻言放下茶盏,默默起身,转身朝著山里走去。
    鼠七见她说走就走,心底有些不忿,小声埋怨道:
    “你不去救魅姬娘娘?她为了饲养金蟾,算是呕心沥血;就算功亏一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大家都是同门……”
    红娘子戴上面纱,神色平静:
    “你搞清楚,上面派我来到益州,是为了发展据点,不是给魅姬打杂的;是魅姬自作主张,不仅害了金蟾,还连累了红衣坊。”
    “……”
    鼠七自知理亏,有些语塞,半晌才道:“你觉得,魅姬会出卖红衣坊?”
    红娘子神色冰冷:“镇魔司手段百出,进了里面不吐出点东西是不行的,少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被供出也无妨。”
    “可红衣坊一旦被供,覆巢之下绝无完卵,里面的弟子何其无辜,我没必要为魅姬错误买单。”
    “……”
    鼠七虽是为少主做事,可直系上司是魅姬,心底难免顾及旧情:
    “就算魅姬娘娘有错,可终究是仙宗弟子,也是娘子同门,娘子何必这个態度?好歹爭取一下?”
    红娘子轻哼一声,迈步离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魅姬有此下场,纯属活该,只是可怜金蟾,寻找到古妖血脉本就不易,还糟践在魅姬手里;你有时间在此劝我,不如想想如何向少主请罪,损了金蟾、赔了红衣坊,这可是大罪。”
    言罢。
    红娘子身影消失不见,仅在林间留下数道残影。
    鼠七越想越觉得憋屈,抬手就將凉亭石桌拍碎,石桌四分五裂,竟然露出一张纸条,瞧著颇为奇怪。
    “?”
    鼠七微微一怔,自言自语道:“莫非翠云山里真有宝藏?”
    言罢,朝著左右观看,確定红娘子已经离去后,鼠七才急忙捡起纸条,继而跑到旁边隱秘山林,小心翼翼打开,只见纸条上面写著两行大字:
    “大胆,竟敢破坏公物,这里是益州环境司,我已在你身上留下气机,限你三日內来司交清罚款,否则天涯海角也將追杀到底。”
    鼠七:“?!”
    噫…干恁娘!
    ………
    阳光洒落,白水湖重归寂静,水面波光粼粼,岸边柳绿红。
    百姓们望著湖面,呆若木鸡,直到元妙真抱著陆迟上了马车,人群中才爆发出呼声:
    “天爷,好俊俏的郎君,方才那剑真瀟洒,一下就劈碎了妖魔,连湖都被劈成两半哩!”
    “据说是浮云观观主?未曾娶妻?”
    “小浪蹄子,別瞎幻想了,人家哪能看上你呀?”
    “我做妾也行呀……”
    “……”
    端阳郡主方才始终盯著湖面,將场面看的一清二楚,当看到陆迟拔剑出鞘时,她的心都跟著颤动。
    知道陆迟俊美,但却没想到能俊美到如此地步。
    简直謫仙临尘、天神下凡。
    眼下听到周围议论,端阳郡主微微蹙眉,吩咐赵闻峰善后,自己则是急匆匆的朝著马车走去,轻哼道:
    “还想给陆迟做妾?一群庸脂俗粉,做妾也轮不著你们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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