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时,顾长青醉眼朦朧,整个人歪斜著,似乎下一刻就要滑倒在地。
    然而,他那半眯著的双眸,却穿透了喧囂的人群,越过了金鰲岛的护山大阵,死死地锁定在岛外一处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
    那里,正是罗睺先前隱匿之地。
    周遭的截教弟子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狂热世界里,嘶吼著,叫囂著。
    可在顾长青的世界中,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没有喧闹,没有狂呼。
    他所“看”到的,是一副早已落幕的画面,一幅被他那映照诸天的大神通,从时间长河中截取下来的真实倒影。
    就在方才。
    那片虚空之中,一团纯粹的黑暗蠕动著,凝聚成一个身披黑袍的模糊身影。
    那身影贪婪地吸食著从金鰲岛升腾而起的无形黑气,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兜帽下亮起,充满了最原始的恶毒与渴望。
    顾长青甚至能“看”清,那道身影在感应到碧游宫深处的通天之后,那猩红光芒中一闪而逝的疯狂与算计,以及最终强行压下衝动时的不甘。
    最后,那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虚无。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无跡可寻。
    但,就连罗睺的每一句低声自语,却都毫无遗漏的,落入了顾长青的探查与感知之中。
    罗睺。
    魔祖罗睺。
    顾长青將酒葫芦从嘴边拿开,任由一滴晶莹的酒液顺著葫芦口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自认为以心魔之身重现天地,其手段之诡异,足以瞒过当世任何一尊圣人,甚至包括道祖鸿钧。
    这个判断,不能算错。
    通天教主刚刚的推演,便是一无所获,甚至因此对自身道心產生了一丝怀疑。
    只可惜,罗睺算漏了一个人。
    或者说,他根本不可能將一个终日醉酒,不务正业的截教亲传弟子,纳入自己的考量范围之內。
    或者说,罗睺刚刚重现天地之间,对於顾长青的了解,终究还是微乎其微。
    否则,他便会知道,这金鰲岛上,最为恐怖的,並非通天,而是顾长青了。
    顾长青证道混元无极之后,那映照诸天的大神通,早已蜕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过去未来,三界六道,诸天万界,只要他想看,便没有什么能够遁形。
    罗睺现身的一瞬间,他的所有动作,所有算计,甚至连那具魔躯之內流转的精纯魔念,都在顾长青的“视线”中被解析得一清二楚。
    他也很清楚,眼前这百万弟子的狂热,正是罗睺的手笔。
    一种极为高明的,引动生灵自身情绪,再將其无限放大的手段。
    並非外力强加,而是內因诱发。
    所以,即便是圣人推演,也只能看到“果”,而看不到那个播下种子的“因”。
    由此也可见,罗睺所谓的心魔之道,究竟是何等的诡譎,何等的难以揣度。
    一阵更加狂暴的声浪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顾长青的思绪。
    几名弟子因为理念不合,言语之间起了衝突,竟隱隱有动手的趋势,幸而被旁边的人及时拉开。
    但那股暴戾之气,却並未消散,反而传染给了更多的人。
    顾长青收回了投向虚空的视线,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涨红了脸的同门。
    要出手阻止吗?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以他的手段,只需一念,便可涤盪所有弟子心头的魔念,让这场闹剧瞬间平息。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是升起而已。
    他很快便否决了。
    为什么要阻止?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神葫芦,里面传来清脆的酒液撞击声。
    留下罗睺这个变数,似乎……更有趣一些。
    玄门虽逐渐式微,但大乘佛教的出现,或者说接引证道混元无极,却又为玄门强行续了一波命。
    通天师尊虽然决意要与圣庭绑定,行逆天之举,但前路依旧艰险。
    多一个敌人,自然就多一分压力。
    可如果这个敌人,是所有人的敌人呢?
    魔祖罗睺,这个名號,代表著与整个玄门的对立,代表著与天道秩序的为敌。
    一旦他恢復实力,第一个要找的,恐怕不是截教,而是当年將他打得寂灭的道祖鸿钧,以及他座下的那些玄门圣人。
    敌人的敌人,虽未必是朋友,但绝对是一把好用的刀。
    一把可以用来搅乱棋局,劈开一条生路的刀。
    至於眼前这些被调动起戾气的同门师兄弟等人?
    倒也无妨!
    毕竟,他们修行无尽岁月,道心之中,也確实积攒了些许的心魔之气。
    说不得,经此一事,还能宣泄出去,反而对自身有益。
    考虑到此,顾长青这才一幅旁观者的姿態,根本懒得插手干预。
    顾长青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酒液流淌过喉咙,带来一阵火烧般的快感。
    他的脑海中,开始推演著种种可能。
    让罗睺去对付元始天尊?去噁心接引准提?
    甚至,去给紫霄宫里的那位道祖找点麻烦?
    似乎都是不错的选择。
    至於截教这些弟子……
    顾长青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些狂热的人群,这一次,那份百无聊赖之中,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
    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起风雨的。
    这场由罗睺掀起的心魔之劫,对他们而言,既是劫难,又何尝不是一场残酷的试炼。
    能挺过去的,心境自然会得到淬炼,日后在大劫之中,也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挺不过去的……
    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本就在应劫的名单之上,早死晚死,並无区別。
    洪荒,终究是强者为尊。
    慈悲,是这片血色大地上,最无用的东西。
    顾长青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酒气混杂著他身上常年不散的慵懒气息,让他周围的几名弟子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他浑不在意,只是低头看著手中的酒葫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就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著什么。
    “这魔道酿出的酒,会是何等滋味呢?”
    想到此,他看向金鰲岛外的眼神,愈发深邃,愈发意味莫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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