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次清洗,这近一年的时间以来,人间无论是超凡还是民眾层次,表面上全部都老实了不少。
    当然,背地里那些暗流涌动什么的,隨便他们吧。
    反正余麟现在要离开了。
    “龙爷,你们几个不要打了,速来。”
    “好嘞!”
    身影化作流光,爭先恐后地钻入余麟胸口的鼎纹之中。
    然后——
    一道白光闪过。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
    【下次游走神话倒计时:一年】
    【神话为:西出函谷】
    【任务:在老子西出函谷时,往函谷关东边走】
    【奖励:特性——无为】
    …………
    周灵王元年。
    大约公元前571年。
    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
    这里是一片典型的楚地风光——山川连绵,雾气繚绕,草木葱蘢间透著几分清凉的气息。
    远处,一条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河岸边,又十几个简陋的茅草屋错落而立。
    就在这片看似寻常的土地上,不久后会有一个婴儿出生。
    姓李,名耳,字聃。
    后来的人会叫他——老子。
    老子的母亲被称为“理氏”(或“玄妙玉女”)。
    《玄妙玉女元君传》记载,她在村头的河边洗衣时,看见水中漂来一个黄澄澄的李子。
    她捞起並吃下,隨后便怀有身孕。
    怀胎时间异常漫长,传说达 “八十一年”。
    这象徵老子在母腹中已修炼得道,生而智慧圆融。
    並非从正常途径出生。
    相传在李子树下,老子从其母的左肋诞生。
    出生时便鬚髮皓白,面容如老者,故被称为“老子”。
    他落地即能行走,且每走一步,地上便涌现一朵莲花。
    他指著李树说:“此吾姓也。”
    因此以“李”为姓。
    出生时,有九龙从地下涌出,吐水为其沐浴。
    天空出现祥云和仙乐,异香瀰漫。
    可以说是很装了。
    余麟都没那么............应该,大概,的確,嗯,他好像也挺装。
    那你別管。
    不过此刻。
    老君还在他母亲理氏的肚子里。
    余麟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著那间茅草屋前劳动的妇人身影。
    他没有进去。
    时候未到,不著急。
    他收回目光,隨意地打量著这片土地。
    楚地。
    楚国上层贵族主动学习並採纳了周礼,以此作为爭霸中原、获得诸侯认同的政治工具。
    但在民间信仰和底层文化中,楚人信巫鬼,重淫祀,保留了浓厚的巫覡色彩,这与周礼形成鲜明对比。
    楚人自认是上古火神祝融的后代。
    他们祭祀的神灵,与中原不同。
    楚辞里就系统描绘了楚地祭祀的诸神体系:
    东皇太一,至高无上。
    云中君,翱翔九天。
    湘君与湘夫人,掌管湘水。
    大司命,执掌生死。
    少司命,护佑子嗣。
    还有东君、河伯、山鬼……
    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承载著楚人对神灵的敬畏与想像。
    不过现在。
    创作九歌,被誉为“楚辞之祖”的屈原还没生出来呢。
    那得等到差不多两百多年后。
    但是。
    此刻,余麟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楚地神话——
    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身影。
    他隨手从虚空中一抓,一段写著源自古老巫祝口传的祭词竹卷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是这样几句话:
    “有麟兮自天上,
    授禹兮以巫章。
    不召灵兮不请神,
    一言出兮万灵降。
    后嗣承之兮永不忘。”
    意思是:有一位名为“麟”者,自天上而来。
    他传授给大禹一套不需要通灵巫宠和请神明现身,也能使用巫术的术法。
    后世之人承袭此法,世代铭记,永不敢忘。
    余麟看著这几句歌舞祭词,沉默了一瞬。
    谁把他记下来了?
    那岂不是他也加入了楚地神话?
    算了,无所谓。
    既然老君还没出生。
    那就先待一会吧,这次他的不会像耶穌那样,错过了名场面!
    余麟看著前方的村落,咧嘴一笑。
    身影缓缓消失。
    去做什么?
    当然是把这竹卷还给它的主人。
    然后再去楚国逛逛。
    ......................
    “老夫的宝贝去哪里了?!”
    楚国,城邑。
    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邸坐落於城东。
    宅邸的主人,是楚国的左史。
    成贤。
    作为左史,他最喜欢的就是收集各种史料文物——竹简、龟甲、金石铭文、古器旧物,凡是和“古”字沾边的,他都想收集。
    而在他所有的藏品中,最让他得意、也最让他珍视的,是两样东西。
    一套竹卷和龟甲。
    据送礼之人说,是从某个古老的巫覡家族流出来的,上面记载了许多关於神灵的消息。
    那些名字,那些事跡,那些早已失传的祭祀仪式,都让成贤如获至宝。
    另一样,是一副青铜甲,和那套竹卷龟甲一起送来的。
    甲片斑驳,纹饰古朴,一看就是很早之前的古物。
    虽然普通家庭私藏青铜甲冑是极其严重的罪行,等同於谋反。
    但成贤所在的成家,可不是普通家庭,而是权贵家族。
    楚国的成氏出自楚国贵族若敖氏家族。
    若敖氏家族又是羋姓贵族,以楚君若敖熊仪諡號为氏,內部分为斗氏与成氏两大支系,成员长期担任令尹(相当於別国的相)、司马等职。
    所以羋姓成氏与楚国王室同宗共祖,属於楚国的公族贵族。
    因此,以成贤的身份,虽然即使他左史只是个文官,但向楚王报备后,收藏一套古物甲完全没有问题。
    成贤虽然还在研究这副甲到底是谁穿的,但从那做工和质感来看。
    他觉得绝非寻常之物。
    不过想想也是,从古至今,甲都不是凡夫俗子能拥有的。
    今天。
    成贤处理完公务,照例来到自己最心爱的书室。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然后,他开始翻看。
    一卷,两卷,三卷……
    他看得很慢,每看完一卷都要小心地卷好,放回原位。
    但看著看著,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少了些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站起来,目光在书架上巡视。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某一处。
    那里,应该放著那套竹卷——那套记载著神灵消息的、他最珍视的竹卷。
    现在,那里空了一块。
    成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过去,几乎是把脸贴在书架上,反覆確认。
    没有。
    真的没有了。
    不止是竹卷,那几片记载著同一批消息的龟甲,也没了踪影。
    成贤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几息之后,他猛地转身,朝门外吼道:
    “陈六!陈六!”
    话音落下,一个壮实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他身材敦实,脚步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进门后,他朝成贤躬身行礼,恭声道:
    “请主君吩咐。”
    成贤看著他,沉声道:“可曾见到什么人进来了我这里?”
    陈六愣了一下,隨即摇头。
    “不曾。”他答得篤定,“从主君您离开至此,一日之內,从未有人到此。”
    “嗯?”
    成贤皱起眉头,捋著自己的长须,陷入沉思。
    怪了。
    没人来,东西却不见了?
    难道是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贼人?可若真是贼,为何只偷这一件?那竹卷虽然珍贵,但论材质、论价值,远不如旁边那些刻著金文的青铜器。
    为何偏偏只偷它?
    莫非……这竹卷有什么特殊之处?
    成贤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得先找到那个贼。
    他正要开口吩咐陈六派人去查——
    脚步声响起。
    又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朝成贤行礼。
    “主君,”那僕人说:
    “有位客人来访。”
    成贤一愣。
    “嗯?是谁?”
    他今天没有约任何人。
    僕人摇头:“此前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是……仆见那客人衣著华贵,面容俊朗,姿容大气,想来……”
    他抬头看了成贤一眼。
    “……不简单。”
    成贤的眉毛挑了挑。
    衣著华贵?面容俊朗?姿容大气?
    他压下心中那根还在为竹卷丟失而紧绷的弦,生出了几分好奇。
    “且去,”他说:
    “请他过来此处。”
    僕人应声退下。
    成贤转过身,看向那空了一格的书架,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心中隱隱升起一丝说不清的预感。
    也许,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和他丟失的竹卷——
    有些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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