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人声鼎沸
第343章 人声鼎沸
“通——车嘍—！”
两岸的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锣鼓声、鞭炮声、汽笛声以及人们发自肺腑的吶喊，匯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
几乎在红绸落下的瞬间，早已在引桥两侧排成长龙的车辆队伍迫不及待地发动了引擎。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几辆披红掛彩、车头掛著大红花的崭新客车和解放卡车，它们是第一批过桥先锋。
排在陈光明车队前面的，正是几辆来自乐清县运输队的卡车。
司机们兴奋地按著喇叭，缓缓驶上平整宽阔的桥面。
“动了，动了！”人群更加激动，无数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目光追隨著那些驶上大桥的车辆。
陈光明的大解放也缓缓启动，匯入了过桥的车流。
菜头哥坐在驾驶位，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脸上却满是兴奋的潮红。
陈光明坐在副驾，透过车窗，看著桥下浑浊翻滚的海水被快速甩向身后，看著对岸台州湾的轮廓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海风带著咸腥和钢铁油漆混合的气息灌入驾驶室。
桥面异常平稳，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低沉嗡鸣和引擎的持续运转声，短短几分钟，曾经需要绕行大半天甚至依赖不靠谱渡船的天堑，就被稳稳地拋在了身后。
当大解放的车轮稳稳碾过台州侧的桥头线，踏上坚实的引桥路面时，台州湾方向爆发出另一波更热烈的欢迎声浪。
这边的欢迎队伍似乎更加庞大，舞龙舞狮的队伍已经迫不及待地扭动起来，锣鼓喧天。
道路两边同样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商贩。
“到了，光明哥，咱们到了！”菜头哥兴奋地喊道，狠狠按了两下喇叭。
陈光明心中也是一股热流涌动。
这一步，终於踏踏实实地迈过来了。
他立刻指挥：“按计划，直奔滨江路总站仓库，余平，你带人看住摊位，隨时补货，菜头哥，喇叭按起来，动静大点！”
“好嘞！”菜头哥把喇叭按得震天响，解放卡车在台州湾新铺就的柏油路上，朝著滨江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头的大灯在阳光下反射著光芒，车厢板上的台州湾光明供销总站字样。
滨江路老海仓库门口，那块台州湾光明供销总站的白底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提前得到消息的余平手下骨干和部分货郎早已在此等候，当墨绿色的大解放卷著烟尘和货出现在路口时，仓库门口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老板回来了！”
“货到了！”
“快，卸货，卸货！”
仓库巨大的铁门早已完全开，露出里面规划整齐、码放有序的货品方阵。
叉车的轰鸣声立刻响起。
工人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余平的指挥下，迅速而高效地將卡车上的货卸下，分门別类地补充进预留好的货位。
收音机箱、皮鞋箱、塑编袋捆————
源源不断地从卡车上转移到仓库深处那巨大的、象徵著供销总站运转核心的货架上。
陈光明跳下车，没有立刻进办公室，而是站在仓库门口，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海风带来码头特有的咸腥，混杂著新货物散发的塑料、皮革和油墨气味。
远处，依稀还能听到大桥方向传来的模糊喧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货品，扫过忙碌而充满干劲的工人，扫过货架上代表寧溪、
湫山、坞根等供销点的木牌，最后落在仓库深处那些裹著防水油布、堆叠如山的木箱上。
“陈哥，码头那边刚传话过来，”一个负责联络的年轻骨干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浙台渔11688和浙台渔12003两条大船已经靠岸了，舱底塞满了咱的货，都是这两天要撒出去的，船老大问，今天大桥通了，海路还要不要按原计划走？运费还能不能再压点？他们听说陆路方便了，怕咱们以后不稀罕他们的船底舱了。”
陈光明没有丝毫犹豫：“告诉他们，船照跑，海路的网，不仅不能撤，还要织得更密，大桥通了，陆路是快，但成本下不来，那些小岛、偏僻渔村，卡车照样开不进去，船老大的辛苦钱，一分不少，跟他们说，供销总站认的是长久交情和实在门路，大桥通了，我们的货走得更多更远，他们的舱底只会更满。”
年轻骨干眼睛一亮：“明白了陈哥，我这就去码头传话！”
他转身就跑。
“等等。”陈光明叫住他，“运费的事，只跟那几条跟我们跑熟了、从没出过岔子的船老大说，规矩，不能乱，该敲打的，也要让他们知道，供销总站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进的。”
“是，陈哥！”年轻骨干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陈光明这才转身走进仓库隔出的简易办公室。
菜头哥已经瘫在唯一一张旧沙发上，抓起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著凉茶：“累死老子了，不过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光明哥，你是没看见，刚才咱们车开过来，两边路上那些小商贩看咱的眼神，那叫一个眼热，王副局长今天在台上那几句话，顶得上咱们自己吆喝半年！”
陈光明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但也只是歇一会儿。
滨江路老海仓库，生意太好了。
仓库大门洞开，叉车嘶吼著在货山间穿梭，卸下刚从乐清渡海而来的崭新货品。
空气中，海腥气、新塑料味、皮革的油脂香、机油的气息以及工人们汗水的咸味。
余平站在仓库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面前摊著那张被红蓝铅笔反覆涂抹的台州地区地图，黄岩、临海、天台、仙居、温岭————每一个被圈住的地名，此刻都仿佛化作一道道急需弹药补给的战线。
“余经理，天台白鹤镇，加急，收音机二十台，小號优先，声音要最响的，塑编袋大號五十个，前进牌工装皮鞋四十双，38、39码对半！”王阿三裕链里鼓鼓囊囊，急著道：“山里几个大队凑的份子钱，点名要咱供销总站的牌子，听说桥通了，都盼著咱的货呢！”
余平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珠上飞速拨动，啪声清脆急促：“收音机二十台，批发价19块8一台，塑编袋大號三毛五，皮鞋工装款八块五————”
他口算报价，手下不停，抓起一块写著天台白鹤的硬纸牌，精准地插进身后巨大的木格货架。
立刻有赤脚赤膊的工人按牌取货，动作麻利如流水。
“李拐子，仙居田市，这次要三十台！那边山坳里几个村，全指望我这板车了！”李拐子也道。
“温岭大溪，收音机五十台，塑编袋一百个，皮鞋————皮鞋有多少要多少！”坞根的渔家女阿珠派来的小伙子挤在前面，“阿珠姐说了，码头船老大们放话了，以后出海，没咱供销总站的收音机解闷，鱼都打不著。”
人声鼎沸。
陈光明站在仓库二层的简易铁架走廊上，俯视著下方这片喧囂而有序的场面。
他的目光掠过李拐子咬牙绑货时微颤的腿，掠过王阿三小心翼翼將盖著供销总站大红章提货单藏进贴身衣袋的虔诚，掠过几个新来的年轻货郎围著老师傅笨拙学习油布防潮包裹的认真。
“陈哥！”余平的声音透过嘈杂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库存告急，特別是小號收音机，寧溪、大溪几个点要的量太大，乐清那边刚到的这批，按这速度，撑不过三天！”
陈光明收回目光，声音沉稳：“给乐清老厂发加急电报，所有生產线，优先保障台州供销总站，特別是小號机型，让前进皮鞋厂和塑编袋厂也开足马力，另外通知菜头哥，让他跑一趟路桥市场管理处，找林国栋，催一催我们之前申请扩大无线电设备维修点的批文，光是卖，不够了，得把售后也抓在手里。”
“明白！”余平应道，立刻转身对身边一个记录员口述电文。
陈光明走下铁梯，穿过忙碌的人群。他走到仓库东头新辟的货郎休息区。
这里气味更杂，劣质菸草、汗、乾菜、咸鱼的气息混杂。
王阿三正蹲在地上，就著一碗凉水啃硬馒头，看到陈光明，连忙站起来，有些侷促地抹了抹嘴。
“陈老板。”
“阿三，寧溪点今天怎么样？”陈光明递过去一支牡丹烟。
王阿三受宠若惊地接过，没捨得点，別在耳朵上：“好，好得很，陈老板，大桥通车，山里人像过年，都晓得路通了，城里的好东西要进来了，咱供销点的名声，借著通车大典的东风，推板响，收音机走得最快，尤其是小號的，都嫌供销社的太大太贵，就是有几个买了的，今天找回来，说声音有点沙，不似刚买时好，我检查了，电池新的，台也调了，就是听著有点毛刺。”
陈光明眼神微凝。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反馈了。
菜头哥上次去寧溪回来也提过一嘴，但当时忙著通车，没太在意。
“东西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一个。”王阿三从他那宝贝裕褳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著的收音机，正是乐清精工的小號机型。
陈光明接过来，拧开电池盖，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电路板。
焊点依旧饱满，布线也还规整，和他当初在仓库里烧掉的那些吴德彪的垃圾货天壤之別。
他装上电池，拧开旋钮。
一阵清晰的越剧唱腔传出，声音洪亮。
但仔细听，在高音部分，確实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细微的嘶嘶杂音。
“日本零件————”陈光明低声自语。
这杂音很隱蔽，对普通农民渔民来说，也许只是觉得不够响，但对懂行的人，这就是质量隱患。
乐清组装，核心元器件全靠进口，稳定性终究是个软肋。
“阿三，这个先放我这，回去告诉乡亲们，供销总站的东西，有毛病包换，你下次来，带几个有问题的回来，我找师傅统一修。”陈光明將收音机交给身后跟上来的余平，“记下，售后维修点的事，优先级提上去。”
“是，陈哥。”余平郑重记下。
陈光明这句售后维修点的事，让优先级提上去”刚落地，滨江路仓库的喧囂仿佛又拔高了一个调门。
接下去的时间依旧非常忙碌。
余平带著一身汗味和油墨味衝进办公室时，陈光明正对著地图沉思。
“该花的钱，一分不省。”陈光明头也没抬，手指在地图上的路桥位置点了点，“维修点位置，选好了？”
“选好了！”余平眼睛发亮，凑到地图前，“路桥中心街口，挨著老邮局，人流最大，房子是区里供销社空出来的一个旧门脸，不大，但位置顶好，原先堆杂物的，租金也便宜，我跟管事的谈好了。”
“好。”陈光明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落在椒江入海口附近一片密集的渔村標记上，“维修点光固定不行，王阿三提过，山里路远，渔民出海更不便，余平，你挑两个手脚麻利、脑瓜子灵光的老师傅，带上傢伙什，跟著咱们的货郎下去，王阿三去寧溪，就让师傅跟一天他的板车，阿珠那边渔船靠岸多，也派一个蹲两天坞根海塘边，修机器，也收情报，哪个村子问题机子多，什么毛病多，都记下来。”
“流动维修队？”余平瞬间领悟，满脸兴奋，“这法子绝了，既解决了乡下的难处又把咱供销总站的信誉夯得更实，我等会就去安排起来。”
“不过这样修理的师傅会辛苦很多，我们各方面的待遇也必须更上去才行，不然师傅们可能会提出意见。”陈光明又开口道，他对工人一直很重视，待遇都是开的最高的，这也是这些人肯真心实意跟著他干的原因。
余平听进了心里面，用力的点点头。
对於陈光明他们都是真心信服的，从刚开始跟著陈光明到现在，他们都算是闯出一些名堂了，这些也全部都是陈光明带来的。
“通——车嘍—！”
两岸的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锣鼓声、鞭炮声、汽笛声以及人们发自肺腑的吶喊，匯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
几乎在红绸落下的瞬间，早已在引桥两侧排成长龙的车辆队伍迫不及待地发动了引擎。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几辆披红掛彩、车头掛著大红花的崭新客车和解放卡车，它们是第一批过桥先锋。
排在陈光明车队前面的，正是几辆来自乐清县运输队的卡车。
司机们兴奋地按著喇叭，缓缓驶上平整宽阔的桥面。
“动了，动了！”人群更加激动，无数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目光追隨著那些驶上大桥的车辆。
陈光明的大解放也缓缓启动，匯入了过桥的车流。
菜头哥坐在驾驶位，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脸上却满是兴奋的潮红。
陈光明坐在副驾，透过车窗，看著桥下浑浊翻滚的海水被快速甩向身后，看著对岸台州湾的轮廓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海风带著咸腥和钢铁油漆混合的气息灌入驾驶室。
桥面异常平稳，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低沉嗡鸣和引擎的持续运转声，短短几分钟，曾经需要绕行大半天甚至依赖不靠谱渡船的天堑，就被稳稳地拋在了身后。
当大解放的车轮稳稳碾过台州侧的桥头线，踏上坚实的引桥路面时，台州湾方向爆发出另一波更热烈的欢迎声浪。
这边的欢迎队伍似乎更加庞大，舞龙舞狮的队伍已经迫不及待地扭动起来，锣鼓喧天。
道路两边同样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商贩。
“到了，光明哥，咱们到了！”菜头哥兴奋地喊道，狠狠按了两下喇叭。
陈光明心中也是一股热流涌动。
这一步，终於踏踏实实地迈过来了。
他立刻指挥：“按计划，直奔滨江路总站仓库，余平，你带人看住摊位，隨时补货，菜头哥，喇叭按起来，动静大点！”
“好嘞！”菜头哥把喇叭按得震天响，解放卡车在台州湾新铺就的柏油路上，朝著滨江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头的大灯在阳光下反射著光芒，车厢板上的台州湾光明供销总站字样。
滨江路老海仓库门口，那块台州湾光明供销总站的白底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提前得到消息的余平手下骨干和部分货郎早已在此等候，当墨绿色的大解放卷著烟尘和货出现在路口时，仓库门口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老板回来了！”
“货到了！”
“快，卸货，卸货！”
仓库巨大的铁门早已完全开，露出里面规划整齐、码放有序的货品方阵。
叉车的轰鸣声立刻响起。
工人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余平的指挥下，迅速而高效地將卡车上的货卸下，分门別类地补充进预留好的货位。
收音机箱、皮鞋箱、塑编袋捆————
源源不断地从卡车上转移到仓库深处那巨大的、象徵著供销总站运转核心的货架上。
陈光明跳下车，没有立刻进办公室，而是站在仓库门口，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海风带来码头特有的咸腥，混杂著新货物散发的塑料、皮革和油墨气味。
远处，依稀还能听到大桥方向传来的模糊喧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货品，扫过忙碌而充满干劲的工人，扫过货架上代表寧溪、
湫山、坞根等供销点的木牌，最后落在仓库深处那些裹著防水油布、堆叠如山的木箱上。
“陈哥，码头那边刚传话过来，”一个负责联络的年轻骨干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浙台渔11688和浙台渔12003两条大船已经靠岸了，舱底塞满了咱的货，都是这两天要撒出去的，船老大问，今天大桥通了，海路还要不要按原计划走？运费还能不能再压点？他们听说陆路方便了，怕咱们以后不稀罕他们的船底舱了。”
陈光明没有丝毫犹豫：“告诉他们，船照跑，海路的网，不仅不能撤，还要织得更密，大桥通了，陆路是快，但成本下不来，那些小岛、偏僻渔村，卡车照样开不进去，船老大的辛苦钱，一分不少，跟他们说，供销总站认的是长久交情和实在门路，大桥通了，我们的货走得更多更远，他们的舱底只会更满。”
年轻骨干眼睛一亮：“明白了陈哥，我这就去码头传话！”
他转身就跑。
“等等。”陈光明叫住他，“运费的事，只跟那几条跟我们跑熟了、从没出过岔子的船老大说，规矩，不能乱，该敲打的，也要让他们知道，供销总站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进的。”
“是，陈哥！”年轻骨干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陈光明这才转身走进仓库隔出的简易办公室。
菜头哥已经瘫在唯一一张旧沙发上，抓起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著凉茶：“累死老子了，不过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光明哥，你是没看见，刚才咱们车开过来，两边路上那些小商贩看咱的眼神，那叫一个眼热，王副局长今天在台上那几句话，顶得上咱们自己吆喝半年！”
陈光明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但也只是歇一会儿。
滨江路老海仓库，生意太好了。
仓库大门洞开，叉车嘶吼著在货山间穿梭，卸下刚从乐清渡海而来的崭新货品。
空气中，海腥气、新塑料味、皮革的油脂香、机油的气息以及工人们汗水的咸味。
余平站在仓库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面前摊著那张被红蓝铅笔反覆涂抹的台州地区地图，黄岩、临海、天台、仙居、温岭————每一个被圈住的地名，此刻都仿佛化作一道道急需弹药补给的战线。
“余经理，天台白鹤镇，加急，收音机二十台，小號优先，声音要最响的，塑编袋大號五十个，前进牌工装皮鞋四十双，38、39码对半！”王阿三裕链里鼓鼓囊囊，急著道：“山里几个大队凑的份子钱，点名要咱供销总站的牌子，听说桥通了，都盼著咱的货呢！”
余平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珠上飞速拨动，啪声清脆急促：“收音机二十台，批发价19块8一台，塑编袋大號三毛五，皮鞋工装款八块五————”
他口算报价，手下不停，抓起一块写著天台白鹤的硬纸牌，精准地插进身后巨大的木格货架。
立刻有赤脚赤膊的工人按牌取货，动作麻利如流水。
“李拐子，仙居田市，这次要三十台！那边山坳里几个村，全指望我这板车了！”李拐子也道。
“温岭大溪，收音机五十台，塑编袋一百个，皮鞋————皮鞋有多少要多少！”坞根的渔家女阿珠派来的小伙子挤在前面，“阿珠姐说了，码头船老大们放话了，以后出海，没咱供销总站的收音机解闷，鱼都打不著。”
人声鼎沸。
陈光明站在仓库二层的简易铁架走廊上，俯视著下方这片喧囂而有序的场面。
他的目光掠过李拐子咬牙绑货时微颤的腿，掠过王阿三小心翼翼將盖著供销总站大红章提货单藏进贴身衣袋的虔诚，掠过几个新来的年轻货郎围著老师傅笨拙学习油布防潮包裹的认真。
“陈哥！”余平的声音透过嘈杂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库存告急，特別是小號收音机，寧溪、大溪几个点要的量太大，乐清那边刚到的这批，按这速度，撑不过三天！”
陈光明收回目光，声音沉稳：“给乐清老厂发加急电报，所有生產线，优先保障台州供销总站，特別是小號机型，让前进皮鞋厂和塑编袋厂也开足马力，另外通知菜头哥，让他跑一趟路桥市场管理处，找林国栋，催一催我们之前申请扩大无线电设备维修点的批文，光是卖，不够了，得把售后也抓在手里。”
“明白！”余平应道，立刻转身对身边一个记录员口述电文。
陈光明走下铁梯，穿过忙碌的人群。他走到仓库东头新辟的货郎休息区。
这里气味更杂，劣质菸草、汗、乾菜、咸鱼的气息混杂。
王阿三正蹲在地上，就著一碗凉水啃硬馒头，看到陈光明，连忙站起来，有些侷促地抹了抹嘴。
“陈老板。”
“阿三，寧溪点今天怎么样？”陈光明递过去一支牡丹烟。
王阿三受宠若惊地接过，没捨得点，別在耳朵上：“好，好得很，陈老板，大桥通车，山里人像过年，都晓得路通了，城里的好东西要进来了，咱供销点的名声，借著通车大典的东风，推板响，收音机走得最快，尤其是小號的，都嫌供销社的太大太贵，就是有几个买了的，今天找回来，说声音有点沙，不似刚买时好，我检查了，电池新的，台也调了，就是听著有点毛刺。”
陈光明眼神微凝。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反馈了。
菜头哥上次去寧溪回来也提过一嘴，但当时忙著通车，没太在意。
“东西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一个。”王阿三从他那宝贝裕褳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著的收音机，正是乐清精工的小號机型。
陈光明接过来，拧开电池盖，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电路板。
焊点依旧饱满，布线也还规整，和他当初在仓库里烧掉的那些吴德彪的垃圾货天壤之別。
他装上电池，拧开旋钮。
一阵清晰的越剧唱腔传出，声音洪亮。
但仔细听，在高音部分，確实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细微的嘶嘶杂音。
“日本零件————”陈光明低声自语。
这杂音很隱蔽，对普通农民渔民来说，也许只是觉得不够响，但对懂行的人，这就是质量隱患。
乐清组装，核心元器件全靠进口，稳定性终究是个软肋。
“阿三，这个先放我这，回去告诉乡亲们，供销总站的东西，有毛病包换，你下次来，带几个有问题的回来，我找师傅统一修。”陈光明將收音机交给身后跟上来的余平，“记下，售后维修点的事，优先级提上去。”
“是，陈哥。”余平郑重记下。
陈光明这句售后维修点的事，让优先级提上去”刚落地，滨江路仓库的喧囂仿佛又拔高了一个调门。
接下去的时间依旧非常忙碌。
余平带著一身汗味和油墨味衝进办公室时，陈光明正对著地图沉思。
“该花的钱，一分不省。”陈光明头也没抬，手指在地图上的路桥位置点了点，“维修点位置，选好了？”
“选好了！”余平眼睛发亮，凑到地图前，“路桥中心街口，挨著老邮局，人流最大，房子是区里供销社空出来的一个旧门脸，不大，但位置顶好，原先堆杂物的，租金也便宜，我跟管事的谈好了。”
“好。”陈光明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落在椒江入海口附近一片密集的渔村標记上，“维修点光固定不行，王阿三提过，山里路远，渔民出海更不便，余平，你挑两个手脚麻利、脑瓜子灵光的老师傅，带上傢伙什，跟著咱们的货郎下去，王阿三去寧溪，就让师傅跟一天他的板车，阿珠那边渔船靠岸多，也派一个蹲两天坞根海塘边，修机器，也收情报，哪个村子问题机子多，什么毛病多，都记下来。”
“流动维修队？”余平瞬间领悟，满脸兴奋，“这法子绝了，既解决了乡下的难处又把咱供销总站的信誉夯得更实，我等会就去安排起来。”
“不过这样修理的师傅会辛苦很多，我们各方面的待遇也必须更上去才行，不然师傅们可能会提出意见。”陈光明又开口道，他对工人一直很重视，待遇都是开的最高的，这也是这些人肯真心实意跟著他干的原因。
余平听进了心里面，用力的点点头。
对於陈光明他们都是真心信服的，从刚开始跟著陈光明到现在，他们都算是闯出一些名堂了，这些也全部都是陈光明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