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锦瑟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陈依妙和谢云安相处多年,心中虽然也信得过谢云安的为人,知道谢云安不会这么快就卸磨杀驴,就算是为了名声着想,他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有动作。
    可……若是论起国公府里头那些兄弟姐妹们,她的心反而又放不下了。
    旁人不知道,她这个从小在国公府之中长大的人还不知道么?
    从小到大,仗着父亲的财富权势和国公府的地位,那些兄弟什么混账事没干过,更不用说除了那些兄弟之外,还有陈氏家族之中,诸多狗仗人势的东西。
    自然了,世家大族,这种纨绔子弟自是少不了的,可偏生陈家和旁的世家大族比起来,有一项十分致命的一个缺点,那就是没有后继之人。
    老国公这把岁数还要一直坚守着,让自己活下去,不外乎就是因为儿子不争气,孙子一辈又还没有长起来,里里外外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能够撑得起偌大的国公府。
    这份家业才是最让他放不下心的。
    所以即便是在天之灵来提醒,也就是为了这个吗?
    要说是放心不下自己在深宫的女儿,所以过来看看,也比这话强呢。
    陈依妙低下眼眉,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可周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哀伤,在她的周身盘旋起来,这样压抑的气氛,在殿堂之中流转开来,即便是从小陪着陈依妙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姚锦瑟也在低眉顺眼,这样的场合她最应该做的就是闭上嘴,不说话。
    她这一开始,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先说些好听的给容贵妃听,可是后来想想也就作罢了。
    一来她不知道容贵妃和老国公之间父女情分到底如何,想要编造些关心的话,也不怎么能立得住脚,二来容贵妃不喜欢旁人欺骗她,平时对底下人的阿谀奉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这是后宫生存之道,可若真是有人骗了她,即便是发自真心的善意谎言,也绝对不会被轻轻放过。
    姚锦瑟不是谢云安,自然不能在贵妃的心中占据那么大的位置,做这些事的时候,肯定还是小心为上。
    更何况现在这个时候,说上一句十万火急也不为过,容贵妃这边早做决断,那边国公府的衰落就有可能挽回一分,哪怕只救回来一星半点儿,那也会大大改写未来的格局。
    只要未来的大方向能够被改动,那这后宫未来的日子,才算是真的精彩起来了,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姚锦瑟从前喜欢清水,因为清水能看得清脉络,做任何事都不至于被蒙了双眼,每条鱼的走向都能看得见。
    可偏偏随着在后宫的日子久了,她能借助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做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少,最终也成了这水中的一条鱼,成为鱼之后,自然就不怎么喜欢清水了。
    浑水好摸鱼,自然也让鱼活下来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或许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可是姚锦瑟心里却觉得妙极了。
    如今后宫这一潭死水,无外乎是因为谢云安这个皇帝,心思大部分都在前朝,所以女人们起不了什么争斗。
    但如果这一团死水能够被搅起来,那日子才是真的有意思。
    至于安安稳稳活下去?
    姚锦瑟从来没这么想过,后宫不是求安稳的地方,她自始至终对于安稳的索求,也只不过是为了那个还没长大的“女儿”罢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后宫从来都是一个风波不会停息的地方,唯有她这个做母亲的,在风浪之中站住脚,孩子才能够平安长大,不是吗?
    有些东西不必说在表面上,自己心中明白就好,就如此时此刻,容贵妃贯穿前后之后,心中总算是大约打定了主意。
    康嬷嬷和两个宫女都在容贵妃示意之下走得稍远一些,大约听不见她们这边低声说话的程度,姚锦瑟看着这副架势,心中倒有些忐忑起来。
    论容貌,容贵妃的美艳,几乎可以说是在后宫所有人之上,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用在容贵妃身上也是不怎么违和的,但说到智慧这一方面,那就有些见仁见智了。
    可古语有云,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姚锦瑟倒不是担心容贵妃猜出什么事,只是怕容贵妃挑明了她的心思。
    容贵妃的心胸自然不狭窄,她都能容得下后宫中平分恩宠的人,其他人自然也都能容得下,但有一种人,容贵妃是会疏远的,那就是对她不诚实的。
    好在,上苍还是眷顾姚锦瑟的,容贵妃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只是因着这次国公府的事情,突然想起上次姚锦瑟给宜嫔善后的时候说的那番话。
    这么些年,容贵妃也清楚,在王府和后宫过日子的时候,她手上其实并不干净,不管是借着她的名头,还是借着底下人的名头,许多脏事干了就是干了,要是真被发现了,她自然也认。
    可是这些东西注定不会被人发现,因为随着宜嫔的死,那些不干净的事情早就已经一笔勾销,至少现如今再去查,承乾宫就是这后宫所有宫院之中最不藏污纳秽的地方,绝对算得上表里如一的干净。
    “要不是有你帮衬,上次还有这一次,本宫真是不知道要怎样度过才是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其实也简单,无非就是挺着肚子去皇上面前求情,但是又不能为国公府求出太多恩典,国公府里头有不少人和陈依妙是半点亲情也没有的,这样的人,陈依妙自然不会费心去救。
    再者说了,能够让皇上放人已经是极不易的事情,能活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把这个想法和姚锦瑟说清楚之后,姚锦瑟沉默片刻,又道:“娘娘说这些自然是好的。皇上一定能知道,娘娘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在做这些事。只是娘娘在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要以珍重自身为主,娘娘如今是天家的人,跟国公府绑死,也不是好事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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