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陆星言这样的姿態,江暮沉像是意识到什么,迅速推门下了车,先是朝著面前这栋精致的山间別墅看了一眼,隨后便大步追上了陆星言,挡在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远万里飞回来,不就是为了阻止我见棠许吗?”江暮沉说,“现在我人在这里,你这是要去哪里?”
    陆星言神情冷漠地看著他,“我现在不拦你了,你想见她,就去见个够。至於你要做什么,是打算告诉她你在给她施加无数痛苦之后发现自己爱上了她,还是打算让她知道她在失忆期间和燕时予发生过的那些事,都是你的事,我压根也管不著,不是吗?”
    江暮沉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却还是察觉到什么,问:“棠许出什么事了?”
    “你问我,那我无可奉告。”陆星言说,“难道让你找到她,再折磨她或者噁心她一轮吗?”
    陆星言说完,再没有停留,直接越过江暮沉,走向了前方的登山步道。
    江暮沉在原地僵立了片刻,终於转身走向了那栋民宿。
    才刚刚跨进门,就听到了管家在里面打电话的声音,稍稍听了几句,江暮沉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棠许独自进山,目前正是失联的状態。
    一瞬间,江暮沉心头闪过万千念头,根本没办法理出清晰的脉络。
    等到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到了车子旁边。
    谭思溢跟著他走出来,还在想应该说些什么,下一刻,就听江暮沉道:“进山。”
    虽然知道棠许棠许对眼下事態的重要性,但是偏偏在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事,谭思溢还是不免多想了一层,道:“这山不是什么奇险的山,旅游路线成熟,棠小姐应该不会在这山里出什么事。您就这样进山,万一棠小姐下山来,不是刚好错过了吗?眼下还有那么多事情等著您处理,万一在山里出点什么事,岂不是更麻烦……还是我进山去,您留在这里等消息,也好有个照应。”
    按照眼下的情形看,谭思溢这个方案无论如何都要更优一些。
    然而江暮沉却仿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再开口时,依旧只重复了一句:“进山。”
    ……
    相较於深处蓉市青云山的人,这个中午对於淮市的大多数而言,依然是吃瓜的好时间。
    燕家那几个私生子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眾人依旧沉浸在自己各式各样的猜测之中乐此不疲。
    燕时予是这些话题之中当之无愧的主角。
    然而此时此刻,他这个主角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安然地躺在公寓的床上,仿佛依然还在沉睡之中。
    是的,换作是从前,没有人会相信,身为燕氏ceo、以勤勉恭谨端方持重著称的男人,会在这样的大白天,紧闭著房间的窗帘,將整个屋子密闭到如同黑夜一般,只为了让自己陷入睡眠之中。
    只可惜,睡眠两个字,於他而言,从来都是奢侈。
    从前,不够睡,被强逼著不能睡。
    现在,睡不著,连入梦都成了奢侈。
    恆温恆湿的房间里一片冰凉,她亲手挑选的床单也没办法捂热冰凉的身体。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靠著这一间由她亲手布置出来的屋子撑到最后——毕竟这是她亲自挑选的房子,是她精心一点点布置起来的,里里外外,都充斥著她的风格和气息。
    饮鴆止渴。
    这屋子是他的安慰,也是他的毒药。
    他原本以为这就足够了。
    可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
    这些年,他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布满了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仍在溃烂。
    身体在无数次撕裂后学会了自我保护,当身体的感知只剩下麻木的时候——
    不够痛,竟也成了一种痛苦。
    可那又如何呢?
    很快,他就能做完自己要做的事,到那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归於平静——
    偏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音乐声响起在耳边,惊破一室的沉寂。
    那是彪德西《月光》曲的开头几个小节,是她喜欢的音乐片段,因此特地挑选来用作门铃声。
    在这个家里,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並不多。
    可是他却已经听过无数遍。
    以至於当它响起来的时候,他都可完全將它淡化作自己脑海之中的背景音,可以继续安然地躺在那里,全然不受影响。
    门外的人却显然没有这样的境界,在等待了一段时间没得到回应之后,他选择了直接破门而入。
    房间里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燕时予已经坐在床边,分明是慵懒到极致的身形和姿態,那紧闭的眉眼却极具压迫感,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漆黑的眼眸如能摄人。
    “谁让你进来的?”他问。
    段思危站在房间门口,因为刚才的破门还微微有些喘,目光落到燕时予身上时,却是一派沉寂,仿佛已经酝酿了很久。
    “我也不想打扰你大中午的休息,只是得到了一个消息,想著无论如何还是应该通知你一声。虽然你现在做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不需要我帮忙,大概是不想再和我继续做朋友了。不过我这个人就是心软,重情义,始终还是会想到你。你既不接电话,也不开门,我就只能直接闯进来了。”
    燕时予显然没有任何耐性听他说这些废话,起身就走向了卫生间。
    下一刻,便听到段思危平静又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也没什么,就是棠许在凌晨三点进了青云山,独自一人,没带手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燕时予身形赫然顿住。
    段思危说完停顿了一瞬,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才又哼笑了一声,道:“不过对你而言,这消息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了吧?毕竟现如今,你们早已经是陌生人了。不过你想听也不好,不想听也罢,我告诉你了,也算是尽到了朋友的义务。既然你要我置身事外,那我就当一个看戏的局外人好了。我从小就不太擅长国学,你说万一棠许出了点什么事,你们俩现在这个结局,算不算是……殊途同归?”
    ……
    青云山离蓉市不到一百公里,景色幽静,风光秀丽,瀑布溪流环绕,算得上是旅游胜地,尤其是夏天,来这边避暑的人不计其数。
    但是一到了冬天,来这边的人便不算多了。
    虽然人不多,但是按照规划好的登山路线,安全性也是相当高的。
    然而这毕竟是一座大山,在规划好的路线之外,还有无数密林和小道,尤其前两天还下了雪,如果真的走上了未规划的道路,穿进了那些无人的密林,会发生什么还真的说不定。
    陆星言其实是坚定地相信棠许是不会去冒这种险的,因为一直以来,她其实都是固执且倔强的性子,虽然表面上看不太出来,可是她永远会按照自己的內心去行事,只要她內心还有想坚持的东西,她就不会让自己轻易地涉足险境。
    可是当他沿著常规山道快速登上山顶,却始终没有看见棠许身影的时候,陆星言第一次对自己对棠许的判断產生了怀疑。
    是意外,还是她刻意为之?
    难道失忆和宋氏夫妇去世这些事真的对她打击那么大,以致於她连心性都发生了变化?
    如果这真的是她过不去的坎,那她在这座山里会做什么?
    陆星言站在山顶的观景平台,有些失神地望著远处的云层,心绪却再也没办法翻涌。
    冬日的山风凛冽,云层又这样厚重,这样的天气实在是不算好,山顶上一轮的积雪都还没有化,只怕下一轮雪又要来了。
    再找不到棠许,她在这座山里要经歷什么样的严寒和痛苦,陆星言简直没办法想像。
    登山的道路不止一条。
    江暮沉和谭思溢几乎和陆星言同时进山,在一个岔路口选择了和陆星言不同的道路,在第二个岔路口,两个人则继续分头寻找。
    最终,当江暮沉上到山顶,远远看见陆星言独自立在那边的身影时,当即便知道他那条路上也没有找到棠许。
    同样的,谭思溢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
    江暮沉转头便又下了山,继续尝试搜寻。
    到下午四点,进山搜寻棠许的救援人员也已经全部就位,凭藉著丰富的经验开始从下往上对整座山进行细致的搜寻。
    年轻的队员张恆第一次参与搜救,负责东山那一片茂密的林区,当他搜到林区边缘,却意外看见前方似乎有人影闪过。
    张恆瞬间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难道第一次参与搜救,就可以成功找到人?
    他一边想著,一边快步上前,“棠许,你是棠许吗?”
    这里不是对外开放的区域,林区也没有常规的路,积雪、落叶、盘根错节的灌木让脚下的路格外难行,张恆艰难行进上前,一棵大树后,一个黑色的身影陡然清晰了起来。
    然而那却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明显不是棠许。
    张恆一怔,隨即便开口道:“先生,这边是未开放区域,你不应该到这里来。”
    男人迴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间,这样的林中,能见度其实已经不太够了,张恆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男人清冷到淡漠的声音:“搜救队的?”
    “对,我们正在执行任务。”
    “还没有任何消息?”
    听到他这么问,张恆立刻明白过来什么,“你也是来找棠许的?”
    男人没有回答,只道:“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说完,他便继续向密林边缘走去。
    张恆来之前已经仔细看过这座山的地图,眼见他继续向前,连忙开口制止:“你別往前走了,那边很危险,再往前就是陡坡和悬崖,天马上就要黑了,那边的枯枝树叶底下藏著什么你也看不见,很容易出事的,专业搜救人员都不能单独踏进那块地方,更何况是你——”
    他这边说著话,男人的身影却没有任何停留的趋势,相反竟还加快了脚步。
    张恆脸色一变,快速跟了上去。
    他虽然是新人,然而也算是经过专业的训练,照理在这种地理环境应该很容易跟上那个男人。
    然而那男人的速度却出奇地快,张恆眼看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大声喊了几声,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最终竟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本章完)

章节目录

婚色诱瘾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淡月新凉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淡月新凉并收藏婚色诱瘾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