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营横大野,旌旆蔽空扬。
    角动寒星落,刀明秋水光。
    山潜饥鹘影,岸立断云墙。
    夜半中军帐,何人按剑霜。
    续接上文,言表得福建水军打首龙舰之上,郑氏父子一场大吵,互不相让,悻悻收场。
    郑芝龙碍其子不可教,未免他乱军心,惹了乱子遗祸无穷,遂盛怒下,直是凭令将郑森监禁了仓中。
    一场闹剧过,锁江大雾弥漫,仍一时没个消散。
    福建军马,浩荡荡连舟十里,续往西去。
    这一走,便较将近午时,来近钱塘江口。
    可,当是此刻,方觉陷了敌瓮之中矣。
    临岸不敢匆抵停泊,委仅着探马斥候上陆探瞧。
    实实骄兵太过,拖大甚去。
    堪堪得报回传,才是恍然。
    原来杭州此时早已新皇登立,马士英、仇维祯、高弘图等人俱已伏法。
    大势已去,不可挽补也。
    更况岸后十余里,汤镇、杭州、萧山一线,皆重兵密布。
    待等舰船上,郑芝龙晓此情况后,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冷汗直冒哇。
    如此严阵口袋,旦要惶然不明,便携兵马登岸,那后果,实确不堪设想矣。
    无可奈何,事态紧迫,但船大难调。
    未免军心有变,其忐忑心怀,直是硬挨到了入夜,才堪发帅令急报。
    队尾改队首,趁行夜色,偃旗息鼓而去,复往东急行船,不发一矢,就此仓惶遁归老巢去矣。
    计划落空,郑志龙着实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强压心头怒,悻悻班师回福建,当无可奈何之法也。
    虽较木已成舟,败兴而归。
    但,亦瞧得出,此子心尤不快,或事后业难善罢甘休。
    当然了,萧家军这边厢,之所以亦放任敌卒斥候打探消息,想来,也是有着不得已之苦衷。
    毕竟此役对敌,或有得先手在,真要动起干戈,自凭白多增几分胜算不假。
    但,就算能胜,敌军号十万众,胜也是惨胜。
    眼下,长江防线已多段吃力,跟清兵对垒,才是江南防务第一紧要。
    倘祸起萧墙,真就再于这钱塘江口,窝里斗这么一场。
    凭白耗损兵马不说,定亦伤了江南元气。
    不好说此等消息一旦北传,建奴鞑子兵会不会趁虚再有进步试探动作。
    到时内外无法兼顾,局面可就不好控了。
    遂,此战,最佳之策,不战而屈人之兵矣。
    萧将临调袁平、许继祖、李虎臣三部,大张旗鼓摆来这般阵仗,就是要震慑此郑氏鼠贼。
    料他郑芝龙,乃投机渔利之辈,定不会以身涉险,以死相逼,大动干戈。
    所以,此回,有此结果,也就不出意料了。
    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而为也。
    如是这般,这般如此。
    简短截说,这一边儿,福建兵马祸,运筹帷幄间,一消哄散去。
    经八月廿六日当后夜,一夜功夫,云淡风消。
    来到廿七晨起,江面已是片甲不存。
    萧将长舒一口大气,着两岸探马斥候,直溯往东,一连又追索至临山、余姚方向,沿途设警报联络,免敌回马杀枪,以备不时之需。
    军马调度上。
    经几日布阵,现如今,既敌已退,李虎臣部,原溯镇江府一带经走,继续追剿南来鞑兵残敌。
    袁平部下几千骑,则有意南迁,自湖州下德清、临安、萧山一带,以固杭州外围。
    继祖兵马呢,亦未轻易溯北归返,而是就地安排在了海宁、绍兴,钱塘两岸,以全安妥,防范东水再有来敌。
    军机事务千般细碎,一晃业到廿七晚时,萧携长庭,着卫戍轻简跟从,才堪诸事妥当,打马回杭州。
    可,谁又能料想得到?
    真真可谓是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
    福建兵马退敌一事刚刚惊险平息,身后院儿,杭州城内的行宫中,此刻却又密谋另起杀招儿,有意坑杀忠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事说到底,俱乃宦官邪谋欲为乱也。
    自前两日夜,廿五晚时,因去近来靖国公掌朝,多颁许多新法新项。
    尤在宫内,司礼监一处全然罢黜清职。
    这一新规,委实动了皇城里百丁内侍太监一票利益瓜葛。
    廿五,趁是萧将领兵出城去,原便同马士英交往甚密的河工兼管阮大城,趁夜密入宫门。
    此子当初在萧行镇江府筹粮皇差事上,就曾受过波连,对得萧某人,早就嫉恨非常。
    现下,太监当职者,又觉遭受这般无妄之灾,岂肯心甘罢休了事?
    遂夜趁兵马出城,此子入宫,找来原司礼监首席大太监王之心,就是好通牢骚。
    两个所叙一夜,互是哀怨,愈想愈忍不下这口气。
    于是,计定阴谋出。
    决意效仿东汉十常侍斩何进之法。
    随后,密扣了此策来龙去脉,又添了宫来几处内侍老人加伙。
    七嘴八舌,互壮胆色下,这些个宦官便上了头。
    至廿七,得闻靖国公已就打马回城后,就此开始了自称谓之清君侧计划。
    首先,廿六便已预先夹私带携宫内的兵刃,暗里唆使撺掇,纷发到了共举事由的几十太监内侍手中。
    完后,誓师密会一场,定下动手时机、位置。
    临门一脚,最是紧要关隘处。
    经王之心为引,宫内几个老官儿,兼阮大城等煽动者,一并内廷找来太后陈菀旋。
    毕竟师出有名,此事成与不成,皆要有人授意才算稳妥。
    廿七当晚夜中,陈菀旋吞吐踟蹰,本自身体不好,后又家族羁绊,不想生事。
    但怎奈何王之心、阮大城等近乎逼宫行径,极尽蛊惑、诽谤之能事。
    委曲求全,陷落掌故,陈后为顾眼前安危,亦不得不从了他人说辞。
    很快,起势太监万事俱备,不敢稍再拖延。
    时来戌时半,着一机灵世故小内侍,打马出宫门,直奔去城东黄宅,靖国公临时府邸去也。
    当然了,事情嘛,往往如此。
    愈是环节紧扣之策,愈有可能临遭突变,祸累满盘。
    这不,其一干阉货信心满满,刚是着令启动。
    螳螂身后,令其意想不到的是,实际,当夜来,宫门里亦从后飞出了小黄雀。
    马后跟,另有一小太监同赶煞后,亦奔了城东那黄宅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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