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大人话音刚落,那个被选中的鸟人一个箭步就衝到了林逸面前,双手捧著那口金属箱,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他的翅膀在背后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羽翼末端的翎毛相互磨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著脸颊两侧滑落,在下巴处匯聚成滴,然后无声地坠落地面,在尘土中晕开深色的斑点。
    但他的眼神异常坚定,瞳孔中倒映著林逸的身影,没有半分游移。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以至於周围那些已经准备动手抢夺的人全都愣住了。
    人群中,一个虫族参赛者的前肢已经抬起。
    它眼中的晶状体倒映著鸟人鞠躬的身影,信息处理系统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延迟。
    刚才在废弃殿堂里,鸟人就已认出了林逸的身份——深渊医师。
    这並非偶然,作为一个中小种族,他们这一支种族在虚空中的地位並不高,常年依附於几个中等势力,靠著敏锐的观察力和谨慎的行事风格在夹缝中求生存。
    也正因如此,他们对情报的收集格外用心。
    林逸跟苏晓在虚空角斗场扬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梦灵族少女主动上前搭话,羽族夜翎的微妙態度,还有林逸与灭法者苏晓之间那种自然的互动,所有这些细节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逐渐清晰的图景。
    传言不虚,这一代的深渊医师確实与灭法者关係密切,而且似乎在虚空某些大族中也有分量。
    这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所以当鼠大人將箱子扔过来的瞬间,鸟人就做出了决定。
    如果箱子留在自己手里,他活不过三分钟——不,也许一分钟都撑不到。
    这些参赛者中至少有六个的实力明显在他之上,而且他们不会讲究什么一对一的决斗,为了爭夺资格,围攻是必然的。
    但如果交给林逸呢?
    风险依旧存在。
    林逸可能拒收,可能觉得这是祸水东引而迁怒於他。
    但比起被眾人围攻致死,至少有一线生机。
    而且鸟人观察过林逸的表现——这位深渊医师虽然手段不明,但行事似乎有一定原则,不像那些完全喜怒无常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如果林逸收下了,那么其他参赛者要抢夺,就得先过灭法者那关。
    鸟人记得族中长辈说过的一句话:“在虚空中生存,有时候不是要选择最强的靠山,而是要选择最不可能倒下的那堵墙。”
    所以当他衝上前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准备好了在必要时刻跪地恳求。
    但出乎意料的是,林逸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鸟人做得很聪明,不是偷偷扔过来,而是光明正大地递上,姿態放得足够低。
    林逸现在確实缺资源。
    培养神灵大军需要的投入是个无底洞,任何有价值的物资都不能放过。
    他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箱子。
    就在箱子易手的剎那,人群中有几道气息骤然凌厉起来。
    五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它们来自不同的虚空种族,样貌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眼中都闪烁著贪婪与凶光。
    在它们看来,灭法者又如何?那已经是过去时代的传说。
    深渊医师又怎样?不过是个治疗者。
    现在是它们这些新兴种族崛起的时代,该轮到它们登上虚空的舞台了。
    这五个参赛者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它们从五个不同角度扑向林逸,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一人正面强攻,两人左右包抄,还有两人从后方和上方发起袭击,攻势如一张大网,要將林逸彻底罩住。
    但它们忽略了一件事。
    林逸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錚——
    刀锋出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被猛然拨断。
    蓝色的残影划过空气。
    苏晓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只是向前踏了一步,拔刀,横斩。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斩,却让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正面强攻的那名对手最先感受到危险。
    那是个浑身覆盖骨甲的种族,骨甲呈暗红色,表面流淌著熔岩般的纹路。
    它本能地將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骨甲瞬间增厚,形成一面盾牌。
    这个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斩龙闪的刀锋没有因此停滯。
    刀锋与骨甲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像热刀切过牛油,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入骨甲。
    骨甲种族僵在原地,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细线从肩膀斜贯至腰际。
    下一刻,它的上半身沿著那条细线缓缓滑落,断面光滑如镜,內臟和骨骼清晰可见。
    斩龙闪的刀锋没有停下。
    它继续向前,斩入了第二个对手的身体。
    这是个类似章鱼人的种族,皮肤滑腻,布满吸盘。
    刀锋切入它侧腹时,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八条触手同时卷向苏晓。
    它的身体柔韧性极强,在刀锋切入侧腹时,肌肉和內臟自动向两侧收缩,试图减少伤害。
    同时,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分泌出大量粘稠的透明液体——那不是普通的体液,而是高浓度的胶质,能在瞬间凝固,封堵伤口並困住敌人的武器。
    章鱼人种族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成功了!
    至少在它自己看来。
    斩龙闪確实暂时停在了它体內。
    章鱼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触手即將缠上苏晓的手臂。
    然后它看到了苏晓的眼神。
    那不是愤怒,不是焦急,甚至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物体。
    苏晓没有抽刀。
    他鬆开握刀的右手。
    这个动作让章鱼人愣了一下——放弃了武器?那等於放弃了抵抗!
    但它很快意识到不对。
    苏晓鬆开刀柄的瞬间,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侧,右腿如鞭子般抽出。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章鱼人的腹部。
    接触的瞬间,章鱼人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它只觉得体內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完全抽空,腹腔向內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凹坑。
    皮肤、肌肉、內臟被压缩到极限,然后——
    爆鸣声闷响。
    章鱼人的腹部炸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空洞。
    不是被撕裂,不是被刺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炸开。
    血肉骨骼在巨力的衝击下分子结构崩解,化作细碎的血雾向后喷射,在它身后的地面上泼洒出一片扇形的猩红。
    碎肉和骨渣嵌进树干,打入地面,最远的飞溅到十几米外一个围观者的脚边。
    它的身体像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飞行过程中,八条触手无力地垂下,那些骨刺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轻响。
    最终它重重砸在二十米外一棵古树的树干上,撞击的瞬间,树干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身体滑落时,在粗糙的树皮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从三米高处一直拖到地面。
    苏晓收腿,伸手握住还插在章鱼人残躯上的斩龙闪刀柄。
    刀身依旧被那些能量胶质包裹,但已经失去了活性,变得脆弱易碎。
    他轻轻一抽,刀锋离体,带出一串粘稠的组织液和破碎的內臟碎片。
    甩了甩刀身上的污秽,苏晓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弱了。
    这些对手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弱太多。
    在苏晓的认知里,能被选入强者爭霸战的,至少应该有他在巫师世界遇到的那三个不朽巫师的水准。
    那才是强者应有的实力。
    可眼前这些……
    苏晓不知道的是,这完全是认知偏差。
    虚空中所谓的“强者爭霸战”,参赛者大多是各个种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他们確实天赋异稟,確实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但年龄摆在那里——大多不超过两百岁,有些甚至只有几十岁。
    而劳伦特那些不朽巫师,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实力早已超出常规六阶的范畴。
    更重要的是,虚空没有轮迴乐园的技能提升仓,没有那些能够快速將技艺推至巔峰的便利设施。
    这里的生灵想要变强,只能靠时间慢慢磨。
    一遍遍地练习同一个招式,一次次地在生死边缘徘徊,一点点地积累战斗经验,效率可谓天差地別。
    一个虚空种族的天才,可能需要苦修十年,才能將刀术提升到“大师级”。
    而在轮迴乐园,只要你有足够的乐园幣和权限,可能只需要五分钟。
    这就是差距。
    苏晓习惯了轮迴乐园的节奏,习惯了那些经歷过无数衍生世界、在生死之间反覆横跳的契约者。
    他忘了,对大多数虚空生灵而言,“战斗”並不是日常,“生死搏杀”更是少数情况下的极端体验。
    所以当他面对这些参赛者时,感觉就像成年人面对拿著木棍的孩子。
    另外三名袭击者甚至没来得及接近林逸。
    在苏晓出手的同时,另外三道身影也动了。
    魔鬼族瓦戈的身影出现在林逸左侧。
    当那个从左侧袭来的敌人扑到近前时,瓦戈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的指尖点在了虫族的额头正中。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触碰的实感。
    但虫族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它所有的复眼在同一瞬间失去焦距,六条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当它倒地时,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黑点周围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所过之处,甲壳、肌肉、骨骼都化为了灰白色的粉末。
    一击,灵魂湮灭。
    林逸右侧,羽族殤月的弯刀出鞘又归鞘。
    刀光只闪烁了一瞬,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那个从右侧袭来的鱼人族参赛者,保持著前扑的姿势僵在半空,然后它的头颅从脖颈上缓缓滑落。
    切口平整,血液延迟了半秒才喷涌而出。
    殤月甚至没有多看尸体一眼,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林逸身上,羽翼微微张开,隨时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
    至於从后方袭来的第五个敌人,它甚至没能进入林逸十米范围。
    梦灵族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个方向。
    她赤著双脚站在地面上,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敌人,突然从阴影中跌了出来。
    它抱著头髮出悽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中涌出黑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离体后迅速消散,身体也隨之乾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少女鬆开手印,拍了拍手,像是掸去灰尘。
    她转过头,对林逸眨了眨眼,露出小虎牙笑了笑。
    五名袭击者,从出手到全灭,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废弃殿堂前的空地上陷入了死寂。
    其他参赛者全都停下了动作,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也按捺住了衝动。
    他们看著场中那几具死状各异的尸体,又看看林逸身边那几个人——
    灭法者苏晓,正用一块布擦拭手上的血跡,表情平静得像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魔鬼族瓦戈,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羽族殤月,弯刀已经收起,黑色羽衣在暮光下泛著冷光。
    梦灵族少女,蹦跳著回到林逸身边,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还有林逸本人,他就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那口金属箱,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阵容……
    人群中有几个来自大族的参赛者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灭法者虽然式微,但余威犹在。
    羽族是虚空顶尖大族之一,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某种態度。
    梦灵族虽然稍逊一筹,但也是次一级的强族,而且这个少女刚才展现出的精神攻击手段,绝对不容小覷。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似乎都围绕著林逸。
    这潭水太深了。
    就在气氛僵持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一起动手!他们只有几个人!”
    那声音飘忽不定,显然用了某种改变声线位置的手段,让人无法锁定来源。
    殤月的羽翼瞬间完全展开,瓦戈的指尖泛起微光,苏晓的手重新搭上了刀柄。
    但预想中的围攻没有发生。
    在场的参赛者都不是傻子。那一声喊得响亮,可谁愿意当出头鸟?
    谁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消耗那几个强者的力量,然后让別人坐收渔利?谁愿意当那个试探深浅的炮灰?谁愿意在爭霸战刚开始就赌上性命?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人群开始后退。
    起初只是几个人悄悄挪动脚步,接著越来越多的人转身,最后演变成了集体的溃散。
    黑压压的人群一鬨而散,衝进了暮色之岛的森林。
    有些人选择独行,有些人三三两两组队,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片空地,远离那个林逸和他身边那几个恐怖的同伴。
    转眼间,空地上就只剩下林逸一行,以及那几具尸体。
    哦,还有鼠大人。
    这位接引人正蹲在自己的机械战车顶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当人群散尽,它才跳下车顶,迈著小短腿走了过来。
    苏晓將擦拭乾净的布收好,刀鞘发出一声轻响,完全归位。
    他看向林逸,微微頷首,意思是“处理完了”。
    林逸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鼠大人。
    鼠大人正摸著下巴的鬍鬚,血红的眼睛在林逸手中的金属箱上打转。
    见林逸走来,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林逸在鼠大人面前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鼠大人歪了歪头,然后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很直接的动作,掌心向上,五指摊开。
    林逸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他想了想,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不是金属箱,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身细长,约莫巴掌高,里面盛装著琥珀色的液体。
    液体在暮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能隱约看到其中悬浮著细小的金色光点。
    这不是里德平时酿的那些啤酒,而是他通过时间加速技术特製的精品果酒。
    原料来自某个魔法世界的黄金苹果,酿造过程加入了十七种稀有香料,最后在时间结界中陈酿了三十年。
    这种酒產量极低,里德一年也就能酿出十瓶左右。
    林逸自己也只有不到三瓶,平时捨不得喝,只有在某些特殊场合才会取出。
    鼠大人看到酒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它接过瓶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摇了摇,看著瓶中液体掛壁的痕跡。
    然后它用爪子抠开瓶塞,一股馥郁的果香瞬间瀰漫开来。
    那香气层次丰富,先是清新的苹果和柑橘类果香,接著是蜂蜜和焦糖的甜香,最后是一缕淡淡的木质香气和香料余韵。
    仅仅是闻著,就让人口舌生津。
    鼠大人深吸一口气,血红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它没有犹豫,仰头就是一大口。
    酒液入喉,它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鼠大人的眉毛扬了起来,耳朵抖动了两下,鬍鬚微微震颤。
    它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小口,这次是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让酒液充分接触味蕾。
    “唔……”它发出满足的哼声,“这个味道……有意思。”
    鼠大人平时喝的大多是烈酒,高度数的蒸馏酒,一口下去就像火烧一样。
    那种酒適合在战场上喝,適合在寒冷的环境喝,能快速带来温暖。
    但这种果酒完全不同。
    它度数不高,大概只有十几度,入口顺滑,没有任何刺激感。
    但风味复杂得惊人,每一口都能尝出不同的层次,回味悠长,唇齿留香。
    它又喝了几口,才恋恋不捨地盖上瓶塞,將酒瓶小心地收进自己怀里。
    然后鼠大人抬头看向林逸,眼神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小子,挺上道。”鼠大人拍了拍胸口放酒瓶的位置,“这东西我收了。作为交换……”
    它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口渴的要命,这鬼天气太热,如果能到海中游一圈……”
    林逸心中微动,脸上不动声色:“多谢提醒。”
    鼠大人摆摆手,跳回机械战车上:“行了,该干嘛干嘛去。第一阶段已经开始了,別在这儿杵著。”
    它发动战车,引擎发出轰鸣,朝著森林另一个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树影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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