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米婭大人深不可测
    奥斯歷1049年,雷鸣郡的春风还未沾染上血腥味儿,也不会有谁在夜里默默念诵“魔王”这个沉甸甸的头衔。
    这一年,亚伦·坎贝尔正在忧虑著公国与自己的未来,艾琳还是个萝丽,而杰洛克也还没被夹在旧贵族与新贵族之间,他的哥哥爱德华与安东妮夫人正忙於要三胎。
    而那时候的罗炎,也只是罗炎。
    魔王学院,中央教学区。
    黑曜石砌成的长廊吞没了外头暗红色的天光,只有壁灯上晃动的火舌舔舐著黑暗的边缘。
    压抑的空气中混杂著硫磺、香水以及青春期恶魔躁动的汗味儿,总之不是很好闻。
    不过,此刻却无人抱怨。
    只因那公告栏上的名字过於刺眼。
    所有恶魔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钉,牢牢钉在了榜单最顶端的那四个名字上——
    罗炎、罗炎、罗炎。
    还是罗炎!
    魔法基础理论学、地狱社会与歷史、地缘衝突与决策、恶魔契约理论————四门课全科满分!
    魔群瞬间炸锅了!
    “这傢伙!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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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著鼻环的牛头怪喷出一股粗气,巨大的鼻孔像风箱一样鼓动,像是要喷出火。
    “嘖,你连字都不认识了吗?”
    瞧了一眼这个粗鲁的傢伙,站在旁边的魅魔悠然打了个哈欠,葱白的食指朝著姓名栏后面一指。
    “人类。”
    这个简单而朴素的名词,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短暂地停滯了一瞬,隨后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扯淡吧?人类能懂契约理论?!”
    “他们不是只会被契约坑吗?”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死记硬背的吧,这种理论课全是条条框框,只要肯花时间,谁上谁都行。”
    “可是————全科满分啊。”
    “这魔王学院,该不会真要出一个人类魔王吧?”有恶魔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但很快便被旁边的嗤笑打断了。
    “想什么呢,歷史上哪有过这种事!”
    那喧囂的议论声就像没头脑的小恶魔一样在天上嗡嗡乱飞,撞在冰冷的黑曜石墙壁上又弹回来,把这里的空气尿得更浑。
    就在眾魔吵吵闹闹的时候,没有一个恶魔注意到,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
    来到了这里。
    此魔不是別人,正是米婭·帕德里奇!
    那头粉红色的长髮在灰暗的背景里格外惹眼,桃心状的瞳孔里倒映著那个用红笔书写的名字。
    她没有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大呼小叫,相反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满分並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四门课的教授性格迥异!
    考歷史的老古董喜欢引经据典,考契约的那个变態喜欢言简意賅,考地缘衝突的更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而最关键的是,那傢伙和自己不一样,他可没有实力请这些教授来自己家里讲课!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连出题人都没见过,居然还能考满分!
    “这傢伙————一定是把判卷规则吃透了!”
    米婭嘴角微微上扬,为自己过人的智慧得意了两秒。
    这个人类,有点意思!
    如此想著的她,不禁想到了出门前老爹语重心长地嘱咐一“米婭,到了学校多积攒些人脉,交一些有用的朋友,至於成绩————差不多就行了。”
    显然,老爹对她的成绩是一百个放心,否则也不会和她说差不多就行了,將叮嘱的重点放在结交朋友上!
    米婭对“费斯汀议员”的建议深表认同,帕德里奇魅魔靠的是真正的实力,可不是在卷子上写写画画的本领!
    不过说到要和同学们搞好关係,还有比这个叫罗炎的人类,更合適的练手目標吗?
    一个脑子好使,出身低微,入学时出尽了风头,在学院里註定备受排挤的人类————这简直是魔神巴耶力大人亲手为米婭小姐捏的小弟!
    以魅魔对人类的血脉压制,把这个死记硬背的书呆子收入囊中,岂不是她勾勾手指的事儿?
    不—
    食指都不用勾,一个眼神就够了!
    一想到这里,米婭就兴奋地忍不住轻哼起歌来,“赫赫赫————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就你好了。”
    心情大好的米婭瀟洒地转身离开,桃心形的尾梢在空中甩了个圈儿。
    那双精致的小皮靴踩在黑曜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轻快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她压根没往榜单上看一眼自己的名字。
    因为根本没必要!
    榜单只记录前五十名,不会记到后五十名去。
    米婭对同学们的实力有著极其清晰的认知—一那榜单上绝对不会有米婭·帕德里奇的位置。
    那是她母亲瑟芮娜夫人的教诲,在学校里一定要低调。
    对了。
    她还说过一句话。
    要小心一个姓梅卢西內的傢伙————
    开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来,魔王学院发生了许多事情,却唯独没有发生帕德里奇小姐期待的事情。
    譬如—
    遭受霸凌的小罗炎哭丧著脸扑进了米婭姐姐的怀抱。
    再譬如,学渣炎魔为了恶魔的荣耀,將沾著煤灰味的手套扔在小罗炎的课桌上。
    恶魔们都太平和了。
    平和地甚至让她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巴耶力在上,要是把地狱的未来交给这帮费拉不堪的魔王,地狱岂不是完蛋了?!
    好嘛,帕德里奇小姐在考虑大家的问题的时候,又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的问题。
    显然她並没有意识到这间教室里“最褻瀆的恶魔”,就是选择守株待兔的帕德里奇。
    她同样没有意识到,帕德里奇盯上的猎物,那可是连莉莉丝教授都不敢碰的存在。
    其他人都在按兵不动。
    唯一一个敢与罗炎接触的,似乎也只有一个叫伊格的小子————那个没有姓氏的傢伙同样经常受人欺负。
    有时候米婭都看不下去了,还会咳嗽一声,用“帕德里奇之力”呵斥越来越过分的炎魔。
    地狱就是这么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强者永远有强者的道理,而弱者呼吸都是错。
    然而即便如此,看著魅魔同胞被人欺负她心里还是不爽的,尤其不爽那个伊格居然不还手。
    你丫的打回去呀!
    你又不是没有超凡之力?!
    看著那傢伙她都觉得烦,尤其是那傢伙在罗炎面前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她更烦了。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一个月过去,帕德里奇家族的大小姐也鬱闷了整整一个月。
    那个叫罗炎的人类就像一条钻进泥沙的泥鰍,竟然让她无从下手。
    真是奇耻大辱!
    就在米婭琢磨著要不要上点儿狠活速胜的时候,一场魔药实践课忽然打破了僵局。
    继“四个罗炎”震动整个魔王学院之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同样撼动了半个教学楼!
    “轰——!”
    浓郁的黑烟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瞬间扩散了整个教室,其他恶魔都灰头土脸地咳嗽著,纷纷对那个製造灾难的角落投去惊恐的目光。
    米婭呆坐在废墟的中央,粉色的头髮被炸成了爆炸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只掉进煤堆的小花猫。
    面前的坩堝已经炸裂,不明液体正滋滋作响地腐蚀著地板。
    好在她老妈给她的护身符挡住了致命伤害,否则这一击就算不把她送走,也肯定让她大残了。
    “咳咳————失败了吗?没关係的,帕德里奇小姐————您没事就好。”
    负责魔药课的巫妖教授飘了过来,又轻飘飘地离开。
    那张只有骨头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眼眶里跳动的魂火明显暗淡了几分,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显然,他对这次事故並不意外。毕竟理论课的时候,帕德里奇家的小祖宗就没看过他一眼。
    她要是能弄对,那只能说巴耶力陛下出手了。
    “————一次稍微剧烈的魔药反应,每个恶魔都有失手的时候,下次再试试就好。”
    那死人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安慰,只是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担任教授的自己。
    米婭沮丧地垂下头,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身后,就像被抽乾了力气的死蛇一样。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在烟尘散去的一角,那个总是坐在窗边的人类,正从书本后抬起头。
    那双深紫色的眸子穿过人群,在她狼狈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没有看热闹的戏謔,亦没有嘲笑。
    那饶有兴趣的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甚至將现象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前一秒还在为炸了教室而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米婭,心头猛地一跳,耷拉在地上的“死蛇”又支楞了起来,在废墟里画著圈圈。
    这这这————难道是机会?!
    那一抹自信的笑容,重新爬上了她沾满黑灰的嘴角。
    原来教室是魔神炸的!
    巴耶力在上,小帕德里奇听到您的神諭了!
    放学后的图书馆,夕阳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斜照进来,尘埃就像光束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即使是在暴躁的地狱,图书馆也是极为安静的地方————因为大多数暴躁的恶魔老哥根本不来这里。
    罗炎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著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古籍,饶有兴趣地翻阅。
    並非装逼。
    他是真的很感兴趣。
    对於地狱的恶魔而言,这里是他们习以为常的家园。然而对於一睁眼就在孤儿院的罗炎来说,这里简直藏著一个栩栩如生的新世界!
    “好巧啊,罗炎同学。”
    米婭抱著两本书,迈著轻盈的步子走了过来。她特意洗了澡,换了一身乾净的制服,身上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罗炎抬起头,合上书本,礼貌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吗?帕德里奇小姐。”
    他不大擅长对付这位女士。
    尤其是他听伊格说过,帕德里奇家族非常危险,最好不要被他们家的人盯上,否则后果很严重。
    “哎,別提了,都怪那个魔药,害得我今天丟大人了————啊对了,叫我米婭就好。”
    米婭顺势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眨了眨,瞳孔深处泛起一抹不易捕捉的粉色流光。
    那是魅魔与生俱来的天赋一甚至连超凡之力都算不上。
    “罗炎同学~”
    “嗯?”
    “今天的魔药课————你教教我嘛,为什么明明是按照配方来的,別人的坩堝都好好的,为什么我的却炸了?”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像是裹了糖霜的毒药。
    虽然她並没有刻意夹著嗓子说话,但施展帕德里奇之力过猛的米婭小姐,说话还是听起来像在撒娇。
    罗炎看著她,目光在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那是曼德拉草根茎的处理问题。书上说切片,但並没有標明厚度。如果厚度超过三毫米,其中的生命元素在高温下会极不稳定。再加上你放入火蜥蜴尾巴的时机早了半分钟,火元素过於旺盛,两种不同的元素发生了激烈的衝突,爆炸是必然的化学————我的意思是魔法原理。”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恆定。
    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清澈得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半点“意乱情.迷”。
    米婭愣住了。
    她盯著那张平静的脸,心头巨震。
    “这不可能!”
    虽然她的母亲大人没有教她真本事,但她对於生俱来的能力与祝福,还是有著绝对的自信的!
    竟然能挡住帕德里奇魅魔的魅惑————
    这傢伙真的是人类吗?!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他其实是某种类似於人类的亚种————
    “————所以,关键在於控制切片的厚度和尾巴的投放时机。”罗炎讲完,看著还在发呆的少女,问道,“学会了吗?”
    “啊?呃————”
    米婭回过神来,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刚才光顾著对他放电,观察他的反应,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厚度、投放以及时机。
    她支支吾吾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羞愤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狠狠嘲笑並羞辱她的时候,这个人类的动作却是再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罗炎重新翻开书,指著上面的插图,声音依旧耐心而温和。
    “我们再来一次。你看这里,曼德拉草的纹理————我顺便教你一点书上不会教的东西好了,我发现横纹切比竖纹切更容易释放出曼德拉草根茎中的生命元素。”
    这一次,米婭没敢再开小差,红著脸,老老实实地听完了“罗炎老师”剩下的讲解。
    巴耶力在上,帕德里奇家的后人竟然被人类上了一课。
    希望您老人家千万不要觉得褻.瀆————
    第二天魔药课。
    空气里瀰漫著草药清苦的味道。
    米婭紧紧盯著眼前的坩堝,手里握著曼德拉草的切片,牢牢记著小罗炎的教诲。
    三毫米。
    不能多,也不能少。
    横纹切比竖纹切好!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切片滑入沸腾的液体中。
    “咕嘟。”
    液体翻滚了一下,从浑浊的褐色慢慢变成了清澈透亮的淡蓝色。
    没有爆炸。
    亦没有黑烟升起!
    米婭的脸上露出了惊异的表情,兴奋地蹭的一声站起来,差点把手中的小刀扔了出去。
    “成,成功了!”
    激动的不只是米婭。
    授课的巫妖教授激动得差点把自己的下巴骨晃掉。
    他颤抖著飘过来,看著那锅完美的药剂,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仿佛看到了奇蹟。
    “完美!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操作!帕德里奇小姐————您,您终於掌握了魔药的真諦!”
    巴耶力的神选者诞生在了帕德里奇家族!
    地狱—
    有救了!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倒不是对米婭小姐的鼓励,而是其他同学为自己逃过一劫发出的由衷庆幸。
    米婭看著那锅漂亮的蓝色液体,心里甜得像是吃了整整一罐蜜糖。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窗边的角落。
    那个身影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罗炎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正低头翻阅,似乎对外面的喧闹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米婭撅了撅嘴,轻嘖一声。
    喊,装什么!
    不就是成绩好一点吗?
    不过很快,她那撅起的嘴角又慢慢上扬,渐渐勾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原来如此!
    小罗炎早就知道本小姐肯定能成功,所以才这么淡定,这是师傅对学生的自信呸!
    是军师对主人的肯定!
    “赫赫赫!”
    米婭心情大好,一边哼著小曲收拾实验台,一边將魔药小心地装进了烧瓶,准备拿回家给老爹尝尝。
    这可是他女儿亲手调配的魔药,他应该会满怀感激的喝光吧!
    对了—
    这是什么魔药来著?
    窗边。
    罗炎翻书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
    其实他並没有在看书,或者至少没有看进去。
    不愧是帕德里奇魅魔,能上教科书的存在,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努力调整著自己呼吸的频率,罗炎凭藉著强大的意志力,让心跳勉强维持在了平时的水平。
    ——
    帕德里奇小姐的魅惑並非没有效果,尤其对於一个黑铁级的人类而言,仅仅一个眼神都蕴藏著“致命”的威力!
    罗炎之所以没敢抬头看那傢伙,其实也正是这个原因一昨天他差那么一点就破功了。
    这可不行!
    听杰弗里教士说,魅魔会將俘虏的人类吃干抹净,然后丟掉骨头,任其变成徘徊在魔都郊外的亡灵。
    因为这属於自愿,所以巴耶利大人的《人类保护法》並不適用————其实就算適用对帕德里奇家族也没用吧?
    而且,当他问及米婭的时候,米婭也承认了这一点,並提醒他务必小心一个名字叫莉莉丝的教授。
    罗炎默默地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那侵略性十足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去,终於將手中的笔记往后翻了一页。
    恶魔们的学校————
    真是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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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哈哈,我还是更喜欢写日常,主要是写人比写事儿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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