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善后工作
    晚风在无名的山岗上呼啸,吹动罗炎被魔力激盪的紫发,也吹走了蜷缩在他脚边的哀嚎。
    马吕斯死了。
    这位在莱恩王国的阴影里盘踞了数十年的怪物,连同他那具腐朽的躯壳和被混沌污染的灵魂,彻底消融在了罗炎指缝漏下的黑炎之中。
    他很少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杀死对手,除非他觉得给对方一个痛快实在“有伤天道”。
    隨著那具残破的身躯化作了灰烬,被拘束、缝合在他体內的冤魂,也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奇蹟在这一刻出现了。
    它们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萤光。
    那一刻,漆黑的夜空仿佛倒映了星河。
    “谢谢……”
    风中隱约传来了无数声重迭在一起的低语,那是摆脱枷锁后的灵魂最真挚的谢意。
    其中有稚嫩的孩童,有苍老的长者,有绝望的母亲……也有许多还未成型的呀呀囈语。
    数以万计的光点围绕著罗炎飞舞、盘旋,就像篝火上升腾的火屑,隨后向著那浩瀚的星海升腾而去。
    罗炎静静地站在悬崖边,任由那些温暖的光点,穿过他那隨著晚风起伏的刘海。
    “去吧。”
    他轻声说道,没有挽留,目送著它们飘向那浩瀚的星海。
    他祝福它们在下一场旅行中遇见美好的风景,治癒在这座蜂巢里经歷的不愉快……
    隨著最后一点萤光消散,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能量,顺著因果的丝线,润物细无声地涌入了罗炎的体內。
    那是一位宗师级的盗贼,从数以万计莱恩人身上偷来的东西。
    或许是出於大仇得报的感谢,也或许是为了感谢这个善良的灵魂超度了他们的冤魂,一部分灵质在业力的牵引下回归了大地,融入了“蜂巢”,而另一部分灵质则在无声的共鸣中,涌向了它们嚮往的新居所。
    隨著那浩瀚的力量涌入,罗炎只听到体內传来一声破碎的清响,璀璨如星空般的识海仿佛打破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道阻隔了他许久的坚固壁垒,就这样在那股浩瀚力量的冲刷之下,如坠入岩浆的薄冰一般消融。
    罗炎闭上了眼睛,迅速进入了冥想状態,將自己的意识沉入了识海。
    没有一丝痛苦。
    也没有无尽的冤魂涌出。
    有的只是一种灵魂被无限拉伸的舒畅,就好像久旱之后的大地,迎来了一场瓢泼的甘霖。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挣脱了茧房的蝴蝶,原本模糊不清的世界规则,此刻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可见。
    风的流动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行星的吐息。脚下的岩石不再是死物,透过岩层隱隱可闻那寂静的脉搏。
    罗炎的心中涌出一丝喜悦的心情,“蜂巢理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行星就像一座活著的蜂巢,无数颗鲜活的光点就像神经元一样,构筑了它的精神网络。
    而此刻,这座蜂巢正在向他敞开大门,迎接他成为这座蜂巢新的主人……之一。
    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江海,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每一只蚂蚁的爬行,每一片树叶的颤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缓缓睁开眼,淡紫色的瞳孔深处,隱约浮现出一圈金色的光轮。
    眼前的虚空中,淡蓝色的面板悄然浮现,上面的数据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id:罗炎
    种族:人类
    灵魂等级:宗师(等级上限lv170)
    等级:lv.151(+1)
    体质:291(+66)
    力量:239(+67)
    敏捷:246(+67)
    智力:1969(+800)
    精神:2149(+1000)
    】
    “这就是……宗师之上的风景吗?”
    罗炎轻轻握了握拳,浮动在掌心的元素髮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隨后那声嗡鸣又化作了脚下山岳的震颤。
    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喜色。
    不需要咒语的引导,只要他想,浮动在他身旁的元素便会如臣子般顺从地为他效劳。
    这种对规则的掌控力,与之前单纯的魔力堆砌,完全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属性面板上的数值,已经无法体现出他的真正实力了。
    与此同时,属性面板下方的数据也在悄无声息中改变。
    隨著这只祸乱莱恩王国的“先王之手”被斩断,一股无形的气运正在向他匯聚。
    那是马吕斯与他的合伙人,通过某种褻.瀆的力量,在蜂巢之中私铸的“小蜂巢”。
    隨著这座初生的蜂巢被斩断了一个角,无形之中被掠夺走的那部分信仰之力又流了回来。
    【影响力份额:12.2%(+2%)】
    “哇哦!”
    一只乳白色的幽灵凭空浮现,兴奋地绕著罗炎转了两圈。
    “恭喜您,魔王大人!这下您离登上神灵的宝座又近了一步!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罗炎睁开眼,紫色的眸子里流转著深邃的神光,隨后又归於平静。
    看著兴冲冲挤在他面前的悠悠,他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
    “还行,我也不是今天才意识到自己无所不能的。”
    “不,不愧是魔王大人!装逼竟是如此丝滑!”
    没有搭理飘在旁边的马屁精,罗炎仔细感受了一下自身力量的变化,並理清了纷乱的思绪。
    让他欣喜的不仅仅是力量。
    在刚刚灵魂升华的那一刻,他对虚无縹緲的“信仰之力”,以及眾人之想所构筑的“蜂巢”,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使超凡之力增长的並非是杀戮本身,本质上更多是灵魂的共鸣!
    杀戮只是方法之一。
    双方在强烈意志之下展开的决斗,精神自然而然地会发生共鸣,彼此的业力纠缠在一起。
    当死者的灵魂从肉体中释放,一部分灵质会在业力的牵引下回归蜂巢,另一部分灵质则会在精神的共鸣中,被近在咫尺的魂质吸引。
    这也是为什么偷袭、下毒、屠杀往往分不到太多的“经验值”,只有势均力敌或者反败为胜的战斗才能获得灵魂的升华。
    而直面对手的挑战者,哪怕没有打出成吨的伤害或者关键一击,也能靠著对方的“仇恨值”分到最多的一部分。
    至於冥想和锻炼武技等等传统的修炼方法,则是从蜂巢中吸纳游离在天地间的“灵质”。
    这个过程虽然不与其他灵魂发生交互,但也是暗合灵魂学派的“蜂巢理论”的。
    想到这里的罗炎不禁感慨,难怪大贤者压根不把他当作威胁,真正触及灵魂的知识他压根没有机会接触。
    而能把这些东西研究出来,那傢伙的確是有傲慢的资本的。
    这时,一阵扑稜稜的声音从山崖下传来,扑闪著翅膀的尤西摇摇晃晃地飞了上来。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把她嚇得不轻。
    此刻看到完好无损的罗炎,她立刻落到岩石上,五体投地,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
    “魔王大人神威盖世!那个老东西在您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我我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谁能阻挡您的脚步!简直太帅了!”
    尤西的马屁拍得响彻云霄,不过比起米西还是差了些火候。
    老实说,魔王还是更欣赏她“小人得志”的模样。他手底下擅长装逼的魔將不少,但很少有人能像她一样把“杂鱼”喊得这么动听。
    没有理会尤西的阿諛,罗炎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蜷缩在草丛里的十几具黑色尸体。
    那是先前死在马吕斯手上的小恶魔,她们心臟已经破碎,死的可谓是极其悽惨。
    不过不同於那些回归星海的灵魂,她们的灵魂已经回到了大墓地,寄宿在神殿的石碑上。
    虽然她们没法像玩家们一样带著记忆重生,但魔王会记住这些小恶魔的贡献,把功劳算在她们下辈子的“开局面板”上。
    “把你的族人带回去,带回大墓地好好安葬。”
    “遵命!魔王大人!”
    尤西恭敬行礼,隨后呼喝著躲在山下的小恶魔们回来干活儿,一刻也没有为那些死去的族人悲伤。
    没心没肺是小恶魔的天性,这些小傢伙和人类不一样,每天过得都非常的欢乐。
    这时候,她忽然注意到山上还躺著两百多具人类的尸体,於是看向了魔王大人问道。
    “对了大人,这些人类呢?要一起处理掉吗?还是带回去餵阿拉克多……”
    “不用管他们。”
    將马吕斯遗落的战利品收入空间戒指,罗炎转过身,背对著血腥的战场,声音隨著夜风飘远。
    “会有人替他们收尸。”
    ……
    七月的阳光毒辣得就像煮沸的沥青,无情地浇在了万仞山脉的山脊,也浇灭了鼠人囂张的气焰。
    自打古塔夫王国拿出了真本事,联军的攻势势如破竹,而坎贝尔公国的陆军也见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新玩具。
    火箭炮什么的都是小儿科了。
    真正让韦斯利爵士震惊的还是一种手摇式的固定机枪,能够在短时间內將数以万计的子弹像下雨一样泼向敌方的阵地!
    只要后方送来的弹药不停,他们的枪声就不会停!
    这次他也终於明白,当初在西南沼泽將袭击泥沼城的鮫人打成筛子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了。
    在这种武器的面前,密集的方阵將彻底失去意义,排队枪毙的战术將变成排队送死。
    或许——
    战爭的逻辑真的变了。
    对腐肉氏族的围剿,只是变革的开始而已。
    除了机枪之外,风吼部落的参战为前线带来了大量的空中单位,呼啸在山巔的风蜥蜴为炮击提供了精確的坐標以及射击校准。
    鼠人的防线不断收缩,彻底退入了山洞之中,只能依靠毒气和魔法捲轴垂死挣扎,试图扳回一些优势。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的挣扎只是徒劳。
    面对悍不畏死的蜥蜴人大军,以及混杂其中的“圣灵”,他们也只能尖叫著咒骂古塔夫王国不讲武德。
    至於坎贝尔公国?
    虽然前线出现了一些关於圣灵的“谣言”,但无论是前线的军官,还是后方的指挥官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明古塔夫王国使用了亡灵魔法,万一他们用的是迦娜大陆的“印”术呢?
    还有那什么龙语魔法。
    总之既然是友军的事情,而且又没偷他们的尸体,即使是爱德华也默许了这无伤大雅的褻.瀆。
    唯一对圣灵的谣言感兴趣的恐怕也只有艾琳了,不过她正忙著对付出现在前线各处的神选鼠以及炼金魔像,根本腾不出手来。
    短短三天时间,古塔夫王国第一兵团与坎贝尔公国第一山地兵团,又將前线向北方向推进了近三十公里!
    获救的莱恩人不计其数,滯留在寒鸦城外的流民甚至逼近了一万大关,快要占到本地人口的十分之一。
    多亏了薇薇安的圣科林医院骑士团,这些人才活了下来,而没有死於瘟疫或者伤口感染。
    至於精神上的伤口,则或许还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治癒……
    前线。
    靴底碾碎风化的页岩,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迪克宾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混著尘土的汗水,对照著手中的地图向前望去。
    这里是海拔一千二百米的高地。
    虽然山上的气温比山下稍冷,但那毒辣的太阳却是一点也不饶人,几乎要將他胸口的银质勋章烤化。
    奥斯歷1054年7月11日上午,坎贝尔第一山地兵团,莱恩营1连1排的排长迪克宾少尉奉命带领一个排的小伙子,前往先前向莱恩营倾泻火流星的施法团阵地,將莱恩营的旗帜插在那里。
    直到现在,迪克宾爵士对那天晚上的地狱仍旧记忆犹新,近一个营的小伙子在睡梦中被火流星送上了天。
    那场惊心动魄的“流星雨”之后,爱德华大公亲自视察了前线。
    他並没有因为莱恩营的惨重伤亡而责罚任何人,相反公正地提拔了每一个表现卓越的倖存者。
    活下来的近百名士兵就这样成了经验丰富的老兵,带著新入伍的小伙子们,重新填满了莱恩营的编制。
    就连迪克宾,也获得了平等的嘉奖,军衔从下士变成了少尉。
    老实说,当那枚徽章別在他胸口时,他几乎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一直以为爱德华把自己扔到这绞肉机一样的前线,纯粹是出於对一个喋喋不休特使的厌恶,以及对德瓦卢家族的公开羞辱。
    然而现在,他对那位大公却有了別的看法,也终於明白了坎贝尔公国为何如此强盛。
    如果连他这样的人都能被公正地提拔,那还有什么力量能阻挡这个公国的铁蹄呢?
    他不愿意谈西奥登的问题,那毕竟是他的陛下。但他心里是清楚的,那个看似心胸宽广的国王,实则连个厨子都容不下。
    “排长,前面就是那个施法点。”
    一名年轻士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孩子才十六岁,脸上还带著没退乾净的稚气,手里却紧紧攥著一桿比他人还高的步枪。
    迪克宾收回心神,挥手示意队伍跟上。
    “提高警惕,小心藏在阴影底下的老鼠,虽然古塔夫王国的弟兄没有看到敌人活动的踪跡,但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圣西斯在上,妈的!”
    迪克宾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声。
    那是两百多具尸体。
    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刻满符文的岩石阵列中,身上的灰色法袍大多已经残破不堪。
    正值盛夏,暴晒了整整三天的尸体已经肿胀变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息。
    几只肥硕的禿鷲被脚步声惊动,扑棱著翅膀从尸堆上艰难飞起,爪子还带起了几片破碎的布匹。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刚刚经歷过战火洗礼的年轻人们彻底变了脸色,而即使是那些从烧烤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也不由喉结涌动。
    “该死……”
    年轻的士兵捂著鼻子,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眼中的怒火很快压过了噁心。
    他踢开脚边的一根断裂的魔杖,看著地上那些做工精良的法袍残骸,破口大骂道。
    “圣西斯在上,我们还需要什么证据?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学邦亲自下场了吗?”
    奥斯大陆上有很多冒险者和佣兵,但只有学邦能拿出这么多整齐划一的魔法袍以及魔导器。
    迪克宾爵士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別说这些法袍上没有学派的標记,就算有,那些魔法师也能说是偷来的……即便证据再清晰,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他们顶多在自己的报纸上骂两句。
    別说是被圣城的老爷们看见,就算是奔流河上游的罗兰城,都未必能看见这些东西。
    不过,该做的事情他还是得做。
    “用录像水晶,把它拍下来。”
    迪克宾爵士朝著隨行的副官挥了挥手,捂著鼻子走到了一旁,一边咒骂著,一边下令。
    “別傻站著了,都来干活儿,赶紧干完了早点收工……妈的,真特么的褻.瀆!”
    先前那个十六岁的小伙子眼眶通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死死地握著手中的步枪,咬牙切齿地说道。
    “长官,我们应该把这些证据送去圣城!让教廷看看,让帝国的人看看,这群法师在干什么勾当!”
    迪克宾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没用的,那是白费力气,你以为圣城的贵族比你瞎还是比你笨?”
    “可是我们总得证明——”
    “问题不在於能不能证明,而是证明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奥斯帝国根本不在乎这种东西。”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迪克宾爵士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他是一名虔诚的圣西斯教徒,或许他应该用一种更委婉的说法为圣城的不作为开脱。
    然而看著那些年轻热血的小伙子们,他最终还是说了实话,至少诚实能避免他们从一个极端偏向另一个极端,最终误入歧途。
    “只要古老的疆界线没有发生变化,只要战火没有烧到那些大人物的庄园篱笆上,帝国就不会真正重视这里发生的事情。想想暮色行省吧,裁判庭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他们甚至不是一开始就把绿林军当成混沌来处理。”
    事实上,即便到最后,裁判庭也並非完全是在处置绿林军的问题,而是平等地收拾所有不听话的“暮色人”。
    尤其是那些把圣女和新约掛在嘴上的傢伙,他们也在处决的清单上,並且和混沌使徒们不分先后。
    “可是……他们总得讲道理吧?”那小伙子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仍然不愿轻易地放弃,“难道我们的人就白死了吗?”
    讲道理……
    这听起来像是正义。
    “只有具体的人,才会有具体的感情。你问他们讲不讲道理,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愚蠢。”
    迪克宾咧嘴笑了笑,用打趣的声音说道。
    “任何超过一百个人的组织,都不会拥有『感情』这种东西……无论是帝国,还是『莱恩营』。”
    真相很残忍,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这甚至都不是他在这场战爭中的感悟,很久以前他就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旦戴上了特使的面具,就能在爱德华的面前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法理。
    而当爱德华把他的面具一把撕下,一脚將他踢进了鼠洞,让他看到了那些受尽折磨的同胞,他立刻又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部分倒是他最近才意识到的,甚至他意识到的还不止这些——
    如果想將一个人变成没有感情的魔鬼,就让他忘掉自己的名字,给他戴上身份的面具。
    周围的士兵陷入了沉默,风中只有苍蝇的嗡嗡。
    看著他们陷入沉默的样子,迪克宾嘆了口气。
    虽然他否定了帝国的正义和道德,但他並不是想说正义和道德就是无用的东西。
    它们仍然能决定很多东西。
    譬如一群人的“共业”。
    他以前一直在想,圣西斯去了哪里?为何还不向这片土地上的罪恶降下雷霆?
    现在他终於模糊地看见了一点迷雾之外的东西。
    他所承受的苦难,正是由於过去傲慢与冷漠所酿成的『共业』。而他如今在做的事情,不是为了感动神明,而是为了偿还这份共业。
    否则,他的灵魂还会回到原地。
    一名士兵忍不住咒骂,似乎要將愤怒宣泄在骂声里。
    “那帝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如果帝皇不能庇护他的子民,我们为什么要向他献上忠诚——”
    “这个问题问得好。帝国之所以存在,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存在的意义。而是它存在,所以你觉得它应该有点意义,否则岂不是显得我们很亏?”
    打断了部下褻瀆的发言,迪克宾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纸壳捲菸,打燃火柴点上,试图驱赶著瀰漫山头的尸臭味儿。
    “其实你说得对,拋开自我安慰的意义,它的確什么意义也没有……干活儿去吧,別逼我踹你。”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三十多名莱恩人小伙儿,拖著沉重的心情以及来自北部荒原的尸体下了山。
    多亏了那些贪吃的禿鷲,他们竟然一趟就把尸体搬完了。
    夜幕降临。
    篝火在岩石背风处噼啪作响,映照著士兵们疲惫的睡脸。
    迪克宾独自坐在营地的边缘,借著微弱的月光,翻开了那本陪著他穿越了战火的日记。
    奥斯歷1054年7月11日,晚。
    坎贝尔第一山地兵团,莱恩营1连1排排长迪克宾少尉,在日记中写下了自己对这场战爭的思索——
    或许,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凡人能够相信的,永远只有凡人自己。
    ……
    万仞山脉深处,腐臭的气息令人窒息,这里是鼠人巢穴的最深处,被称作“血肉王庭”的宫廷。
    矮人有自己的宫殿,鼠人当然也有。
    只不过这里並非由黄金和大理石铺就,而是由渗著血的皮毛和腐烂的臭肉装点。
    一般情况下,埃德加教授是不愿意打扰这令人作呕的宫廷的,但现在显然不是一般情况。
    他部署在前线的施法团消失了,马吕斯也整整三天没有消息,而坎贝尔公国与古塔夫王国的联军仍然在势如破竹地向前推进!
    听说那个艾琳正在前线大放异彩,受到人类与矮人的顶礼膜拜……但他却清楚,他们的麻烦远远不止如此!
    马吕斯,八成是遇害了!
    一股名为“灭顶之灾”的预感,死死抓住了埃德加的心臟,他必须立刻和腐肉氏族的首领商量对策。
    如果事不可为,他们恐怕只能放弃万仞山脉中的一切,远遁次元沙漠暂避锋芒。
    趁著矮人与人类的合围还没有形成!
    “莫克!我们需要撤退!现在的局势——”
    跌跌撞撞地衝进这片令人作呕的空间,埃德加刚火急火燎地说了一句,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突然掐断了发条的钟摆,僵硬地停在原地。
    那张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也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地上的骸骨还要惨白。
    在那座铺满血肉的王座旁边,站著一位气质高贵的绅士。
    他穿著一身看不见褶皱的深蓝色法袍,手里握著一根镶嵌秘银的短杖。
    在这充满污秽与恶臭的洞穴里,他乾净得就像是一滴落在淤泥里的水银,格格不入,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那人转过身,露出了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庞。而引人注目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左眼——那是一枚精细打磨过的多面体苍蓝魔晶。
    那魔晶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缓缓旋转,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埃德加的喉结动了动,眼中浮起了一丝恐惧。
    那是学邦灵魂学派的执掌者,十二贤者之一,奥蒙·思尔德!
    同时也是他的导师!
    “我亲爱的学生,见到你的导师,你跑什么?”奥蒙的声音优雅而轻柔,像是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授课。
    埃德加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却惊恐地发现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水,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转移——”
    他张开嘴试图念咒,试图激活藏在袖口里的魔法戒指。
    然而体內的魔力死水一潭,他竟然连一个最简单的咒语都念不出来!
    上位施法者的威压恐怖如斯!
    埃德加拼命转动眼珠,试图向坐在王座上的那个肥硕身影求救,或者至少让这傢伙清醒一点。
    然而那个被称为“碎魂者”的鼠人军阀,此刻正像一只討食的哈巴狗,搓著那双油腻腻的爪子,满脸諂媚地看著奥蒙。
    “奥蒙·思尔德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可真是……让我们这个耗子窝蓬蓽生辉!您想吃点什么?我让小的们这就给您去抓!”
    莫克根本没有看埃德加一眼。
    在这个愚蠢而贪婪的生物眼里,只要是能带来力量和利益的人就是朋友,不管来的是谁。
    哪怕这傢伙是来清场的。
    埃德加绝望了,为什么自己身边净是一帮抽象的蠢货?!
    他只能哀求地看向自己的导师,努力从嗓子里挤出声音,表示自己还有一点用处。
    “奥……蒙……大人……”
    整个奥斯大陆东部没有比腐肉氏族更好的实验场了,他已经想到了新的破局办法!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实在不行……
    至少让他活下来,他还可以为大家干活!
    奥蒙贤者甚至没有回头看埃德加一眼,只是轻轻扬起了一根食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眼神中的意味很明確——
    大人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剎那间,埃德加连最后一点气音也被剥夺了。
    他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导师,用看著小白鼠的眼神温和地注视著莫克。
    “很抱歉,莫克先生。”
    奥蒙微微欠身,礼仪完美得无可挑剔。
    “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把事情搞砸了,让前线出现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等回到学邦,我会亲自收拾他的。”
    埃德加肩膀一颤,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就像一只被鞋踩住的蚂蚱。
    他很清楚自己的下场,弄丟了老板的东西,等待著他的將是比死亡更残忍的结局。
    至於他为什么清楚?
    废话!
    他就是这么爬上来的,也是这么处理他的学徒的,他能不知道这些贤者们的手段?
    “没事没事!小伙子嘛,难免犯错!莫克不在意!”莫克咧开大嘴,露出了脏兮兮的牙,“只要您记得咱们还是老朋友就好!那个……关於下一批物资……”
    “当然,我们不会放著我们的盟友陷入困难不管。”
    奥蒙微笑著点头。
    “作为对这次失误的补偿,也是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为您带来了一样……能够彻底扭转战局的武器。”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支试剂瓶。
    瓶中荡漾著紫色的液体,而那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瓶壁上缓缓蠕动,散发著迷离而妖异的光晕。
    即便隔著透明的玻璃,莫克也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那股庞大到令人颤慄的纯粹能量。
    莫克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精光,但他作为老鼠的本能,还是让他稍稍警觉了一下。
    “这是什么?”
    奥蒙贤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苍蓝色的魔晶义眼微微流转,似乎是要將这贪婪灵魂的模样记录下来。
    他將试剂瓶轻轻递到了莫克那只沾满油污的爪子上。
    “这是灵魂学派耗费数十年心血的最新研究成果,它的名字叫『神之血』。”
    “顾名思义,只要喝下它,你將获得比肩神灵的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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