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燕王府绝无这般多存货。除非他们在作坊城的那些楼宇皆偷工减料,未曾照先前所言大量使用钢筋,方能有此余裕。定是如此!我要找人弹劾建设局,此等行径简直是拿百姓与官员的性命作儿戏!”
    长孙冲自觉终於寻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长孙兄,建设局是否偷工减料,眼下已不重要。要紧的是这铁价……怕是真的要跌了。”
    郑海脸上早已不见半分喜色,反倒如丧考妣。
    单从今日买卖看,损失倒不算大,毕竟这批铁契皆是低价购入,即便转卖现货,也跌不了太多——除非燕王府疯了还要继续压价。
    可麻烦在於,此前他与长孙冲等人联手囤积的那批高价铁契,才是真正要命之处。
    一下子折损数万贯,纵是滎阳郑氏这等世家,也难免肉痛。
    “长孙吉,如何?三更已过,这许多人聚在此处,不知情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乱子。你们还打算继续提货么?”
    来福如一棵青松般立在原地,身形未动半分。
    他虽年迈体弱,却让长孙吉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自己……怎么就输了呢?看那些伙计忙碌不休的模样,即便將剩余几万斤提走,他们的库中也显然还有存货。
    “提!为何不提?每一张契纸,都要兑成实物!”
    长孙冲虽知胜算已渺茫,却仍不肯放弃最后一丝挣扎。
    万一呢?
    万一燕王府的仓库,就偏偏凑不出最后这几万斤钢锭?
    不见棺材不落泪,也是人之常情。
    “王掌柜,劳烦你带诸位进仓库一观,也好让有些人……彻底断了念想。”
    此时,来福忽然提出一个出乎眾人意料的建议。
    此前他一直严禁外人入库,便是不愿让人知晓库存虚实。
    如今铁契即將兑尽,他反倒觉得不妨让人看上一看,反正库中所余钢锭,本就是最早存入的那批。
    王爷既要打压铁价,便让眾人亲眼瞧瞧:即便兑出如此巨量,燕王府库中仍有充裕存货。
    往后但凡有意买卖铁契或现货的商家,心中自会对铁价產生新的估量。
    到那时,纵使长孙家再如何折腾,也无力回天了。
    铁价,必跌无疑!
    当来福领著长孙冲及一眾围观商贾踏入库房、亲眼见过那堆叠如山的钢锭后,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个念头。
    “师父,还是您高明,及时將手中铁契全数拋售,既卖了人情给王掌柜,又为咱作坊避开了损失。”
    阿牛跟在金太身后,神色轻鬆地登上马车。
    折腾整日,这场大戏总算落幕了。
    “错了,高明的乃是燕王殿下,非我。你可曾留意?即便是王掌柜自己,今日也是几经忐忑,所幸最终压住了长孙家那帮人。且看吧,待明日交易重开,拋售铁契者必如潮涌。大唐这些年对钢铁的需求虽逐年增长,但单是燕王府库中所余,便足够卖上数月;再加长孙家今日提走的货,今年钢铁供过於求已成定局。”
    “那《財富》周刊上的文章你可读过?一旦市面供大於求,价跌便是必然。更何况燕王殿下有意推动铁价下行,若燕王府炼铁作坊再增產……莫说三十文一斤,便是跌至二十文亦不无可能。届时只怕以此价也未必出得去货!”
    金太少时未曾多读书,近十年却勤於钻研,如今不仅识文断字,更能看懂观狮山书院《科学》杂誌与《財富》周刊上许多专文。
    “確是如此。只是徒儿担心,这般情形下,或有人鋌而走险,將大批精钢私贩至草原。”
    马车中仅师徒二人,阿牛说话便也直截了当。
    依大唐现行律令,铁锅等物虽可售予草原部落,但刀剑与钢锭的交易管制极严。
    除凉州等几处朝廷指定的边市,其余地方严禁大量向胡人出售此类货物。
    海贸限制稍宽,却须缴纳额外市舶税,且需特批文书。
    若长孙家暗中將钢锭卖与胡人,非但不会亏蚀,反倒可牟暴利,当然,胡人能否吞下这许多精钢,亦是问题。
    “阿牛,你能想到这一层,难道燕王殿下与王掌柜便想不到么?你以为长孙家不知燕王府会防著他们这一手?故而即便亏损,长孙家也绝不会走这条路。长安城里的勛贵,彼此纵有千般矛盾,在对付胡人一事上,大体还是能同心协力的。”
    金太这话说得颇为中肯。
    长孙家的先祖,本就是凭与胡人交战之功崛起,若子孙后代反与胡人暗通款曲,长孙家也丟不起这个脸。
    “这倒也是……不过师父,此事徒儿始终觉得有些蹊蹺。长孙家与燕王府相斗多年,此前从未彻底撕破脸皮。可看燕王府如今的行事,仿佛全然变了风气。莫非是因长孙皇后已然仙去,燕王府有意扶持大明宫中某位贵妃上位?”
    近来,宫中几位贵妃暗爭后位,小道消息也不脛而走,渐成长安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唐对市井言论向来管束不严,只要不作死地去议论玄武门旧事,李世民素来是宽宏大度的。
    “这等事,不是你我该操心的。燕王府行事之变,自有其缘由,但绝非你猜测的那般。至於真正的缘故是什么,燕王殿下若不开口,怕是谁也猜不透。”
    金太只愿做个纯粹商人,故而竭力避免捲入长安勛贵间的明爭暗斗。
    然而人在江湖,终究身不由己,他的身上,早已牢牢贴上了“楚党”的印记。
    ……
    “南高句丽运抵登州的首批铁矿石,已於文登码头卸货!”
    “东海渔业登州造船坊新造之矿石运输船,顺利下水!”
    “燕王府登州炼铁作坊一期工程,正按预期稳步推进!”
    “燕王殿下断言:贞观十八年,大唐钢铁產量必將翻番!”
    就在长孙家与燕王府於交易中心铁契铺子掰腕子的第三日,《大唐日报》便开始连篇累牘地刊载与钢铁相关的消息。
    无论是南高句丽新勘得的富铁矿,还是河东道正在扩建的炼铁工坊,抑或淮南道擬新建的冶炼场……种种新闻牢牢占据著《大唐日报》头版,其他各报亦纷纷跟风,爭相报导这一热门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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